第91章 马德胜不干了,尴尬境地(1/2)
傅南洲回到医务室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他把药箱放在桌上,把那三个鸡蛋放在灶台上,去院子里打了一盆水,洗了脸,洗了手,然后坐在老槐树下,端起凉茶缸子喝了一口。
茶凉透了,苦味也更重了,但傅南洲不嫌弃,慢慢地喝着。
星星已经少了很多,只剩下最亮的那几颗还挂在西边的天上。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蝉还没开始叫,鸟也没开始叫,夜风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露水的湿气和泥土的清香,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也是最让人想睡觉的时候。
傅南洲正准备回屋躺一会儿,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
脚步声很急,踩在土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有谁在跑步。
傅南洲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马德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知青,脸色都不太好看。
马德胜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位,领口一高一低,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傅大夫,”马德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烦躁:“大队长在知青点等你,有事跟你说。”
傅南洲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背起药箱,跟着他走了。
知青点里,刘德厚站在张明远的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杆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的,在昏暗的晨光里像一只萤火虫。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更深了,像被刀子刻出来的。
张明远的房间门开着,傅南洲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张明远躺在床上,石膏腿搁在被子上,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不耐烦,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马德胜站在刘德厚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在那里待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大队长,”马德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知青点里听得清清楚楚,“我干不了了。
一天一个工分,我伺候他吃喝拉撒,端屎端尿,他一天骂我八百遍。我欠他的?”
刘德厚没有接话,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他自己腿断了,又不是我害的。我好心照顾他,他不领情就算了,还骂我。”
马德胜越说越气,声音大了起来:“说我粥烫了,说我水凉了,说我扶他的时候手重了,说我倒便盆的时候洒了。
我洒什么了?我倒便盆的时候比端祖宗牌位还小心,一滴都没洒!他就是鸡蛋里挑骨头,看我不顺眼!”
旁边几个知青跟着点头。他们不是马德胜,但偶尔也会挨张明远的骂,且他们听见了,看见了,心里都有数。
刘德厚把旱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碎成粉末。他把烟杆别在腰后,走进张明远的房间。
张明远看见刘德厚进来,把头偏向一边,不看他。刘德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了。
“马德胜不愿意照顾你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想办法吧。”
张明远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什么?他凭什么不愿意?大队安排的活他不干,他想干什么?”
刘德厚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凭什么不愿意?你心里没数吗?”
张明远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大队没有义务给你安排人照顾你。”刘德厚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分量很重,“你下乡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你要是不愿意自己想办法,也行,你自己待着。腿是你自己摔断的,不是大队让你摔的。”
张明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德厚转身出了房间,走到院子里,对围着的几个知青说:“都散了吧,该上工的上工,该干活的干活。”然后他看了傅南洲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傅南洲站在院子里,看着刘德厚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然后转身也走了。
他没有去看张明远。
张明远的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的念头转得比车轮还快。马德胜不干了,刘德厚不管了,他怎么办?
他腿不能动,下不了地,走不了路,连上个厕所都要人扶。没有人照顾他,他连饭都吃不上。
他想过找宋玉兰。但宋玉兰是个女的,能帮他做什么?
端屎端尿的事她不会做,擦身子换衣服的事她不会做,她能做的也就是送几回吃的,说几句好听的话。
好听的话不能当饭吃,送来的东西总有吃完的时候。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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