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拍板,一天八个工分(2/2)
什么季节采什么药,什么药材治什么病,怎么切,怎么晒,怎么炮制,傅南洲一边走一边说,林凯一边走一边记。
他记性不错,傅南洲说一遍他就记住了,有时候还能举一反三,问几个让傅南洲都觉得意外的问题。
“你以前学过?”傅南洲蹲在一丛黄芩前面,用小锄头小心地挖着根。
林凯蹲在他旁边,伸手帮他扶着土:“没学过,就是以前跟你一起采药的时候看你做过,记得一些。”
傅南洲没有接话,把黄芩的根挖出来,抖了抖土,放进背篓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林凯跟在他后面,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只听蝉鸣和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傅南洲忽然停了下来。
“林凯,”他没有回头,“你在家里,平时除了干农活,还干什么?”
林凯愣了一下,想了想:“没什么了。干完活就吃饭,吃完饭就睡觉。有时候去你家找你玩,有时候去河边坐一会儿,看看水,看看鱼。”
“那你喜欢干什么?”
林凯又想了想,这次想的时间比上次长:“我喜欢……跟你一起采药。那时候在村里,你采药我就跟着你,你挖根我扶土,你摘花我收叶。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傅南洲转过身,看着他。林凯站在那里,背篓背在背上,手里捏着刚摘的一把黄芩花,花是黄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的,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人心里发暖。没有委屈,没有怨气,没有那种“凭什么是我”的不甘,就是一种安安静静的、接受了眼前一切的坦然。
“以后你就跟我干吧。”傅南洲说,“采药、炮制、给人看病,都学着。学会了,就是一门手艺,饿不死人。”
林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在京郊农村,林凯笑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人看见的谨慎。
现在不是了。他笑得踏实,笑得敞亮,像冬天里的太阳,不高,不烈,但暖融融的,照在脸上让人想眯起眼睛来。
“行。”他说。
傅南洲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林凯跟在他身后,背篓里的药材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的,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的肩头画出一片一片的金斑。蝉还在叫,叫得比夏天轻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像在跟夏天告别。
两人走了一段路,傅南洲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没有回头,“你来了之后,知青点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林凯想了想:“没什么动静。就是那个叫张明远的,我在村口看到他了,坐在一张藤椅上,腿打着石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他就看了我一眼,把头扭过去了。”
傅南洲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不需要知道张明远在想什么,也不需要知道张明远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只需要知道林凯来了,住在他这里,跟他一起采药、一起炮制、一起看病。
日子还是一样地过。
太阳照常升起来,柴火照常烧起来,茶缸子里的水照常热起来,老槐树的叶子照常在风里沙沙作响。
只是院子里多了一个人,灶台上多了一双筷子,炕上的被褥多了一床。
傅南洲端着茶缸子,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林凯在院子里晾药材,把刚洗干净的柴胡一根一根地码在笸箩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像在摆棋子。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瘦长的影子,影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像一棵在风里轻轻摇动的树。
傅南洲喝了一口茶,茶有点苦,但他没觉得苦。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看着云,看着院子里那个码药材的人影,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觉得心里踏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