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坠矿（2/2）

林照嘴上强硬，握剑的手却紧了些。他大概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次所谓的废矿认物并不完全受他掌控。

大长老没有亲自来。

林照带着他进矿，说药铺里少了一批旧药材，可能藏在这里。这个理由拙劣得连护卫都懒得装，等深入矿道后，跟来的几人便停了脚步。

一路上，林烬暗中数着岔路。

第一处向左，风里有水气；第二处向右，地上残留旧车辙；第三处矿壁刻着一个褪色的“禁”字，骨灯牵引也在这里骤然增强。

父亲曾给他看过一张废矿图。旧矿共有三层，最深处不是寒铁矿床，而是一座早于青石城存在的祭台。林长河当年力主封矿，并非矿脉枯竭，而是下层连续失踪了十七名矿工。

林烬那时问过失踪的人去了哪里。

父亲沉默半晌，只说：“有人把不该吃的东西，喂给了他们。”

如今答案就在黑衣人皮肤下游动。

林照拔出剑。

两名主房护卫没有上前，反而退到来路堵住出口。黑衣人与同伴则守在更深处的岔口。

这不是简单灭口。

他们要逼林烬交出骨灯，还要确保灯出现后不能逃向矿外。林照以为自己是动手的人，实际也被夹在中间。

“堂弟，把断剑和昨夜那盏灯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是大长老要，还是白家要？”

林照道：“这有区别？”

“有。大长老若知道你带两个血晶邪修进林家废矿，不会只派两名护卫。”

林照下意识看向身后。

黑衣人脸上笑意消失。

只这一眼，林烬便确认林元盛不知道全部内情。白家借林照之手把他带进矿，是想拿到骨灯后连知情者一起处理。

林照还没有蠢到完全看不懂。他剑锋微偏，第一次没有只对着林烬。

“你们答应过，拿到东西便走。”

黑衣人沙哑道：“林少爷先杀人。其他事，之后再谈。”

矿道里潮气很重。

林烬背靠矿壁，肩伤一阵阵发疼。他体内没有灵力，单论修为，林照开脉四重，杀他只需数息。

可融在心口的骨灯微微发烫。

灰白火光没有显现，只在林烬眼底铺开。矿壁裂纹、木柱被虫蛀空的位置、林照运剑时右肩灵力不畅的节点，全都变得清晰。

但骨灯每照一息，肩伤中的黑线便向心口钻进一分。

这力量不是没有代价。

他必须在污染失控前找到出路。

林烬的目光落在林照脚下。

矿道石缝中，有细微暗红晶光。昨夜他在黑衣人体内看见的黑线，此刻竟从林照靴底向下延伸，像某种看不见的丝，将他与地底深处连在一起。

并不是林照体内本来有黑线。

他刚才踩碎了一粒埋在地面的血晶粉。粉末沾上鞋底，正顺着气血向上攀爬。

黑衣人故意把血晶撒在这里。

不管林照能不能杀掉林烬，今日进入矿道的人都不会干净地离开。

“别运灵力。”林烬忽然道。

林照一怔，随即恼怒：“死到临头还想骗我？”

“看你鞋底。”

林照低头的瞬间，黑衣人动了。

一枚细针从后方射来，直取林照后心。林烬抓起碎石击中他的剑身，林照本能挥剑，恰好将细针扫落。

针尖落地，腐蚀出一缕黑烟。

两名主房护卫脸色都变了。

林照等得不耐烦，剑锋一抖。

“还看？真以为有人会来救你？”

剑光刺来。

林烬侧身避开，仍被剑气割破衣袖。他抓起地上一块碎石砸向林照面门，林照挥剑扫开，冷笑道：“废物就是废物。”

林烬忽然把半截断剑掷出。

林照眼中贪色一闪，下意识伸手去抓。也就在这一瞬，林烬撞向矿壁旁一根腐朽木柱。

木柱本就支撑不稳，被他一撞，发出刺耳断裂声。

林照脸色骤变：“你疯了！”

上方碎石轰然落下。

矿道塌陷，尘土扑面。林烬借势滚向一旁，身下地面却忽然裂开。他手指扣住石缝，心口骨灯骤然发热，灰白灯焰在意识深处亮起。

裂缝深处，一片暗红光芒缓慢起伏。

咚。

咚。

咚。

那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

像是一颗埋在地底的巨大心脏。

下一刻，冰冷吸力从裂缝中传来。林烬抓不住石缝，整个人坠入黑暗。最后一眼，他看见林照惊恐后退的脸，也看见无数黑线从矿壁深处伸出，像在迎接什么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