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药铺(2/2)
其中两枚完整,一枚只有指甲大小。三颗血晶都用蜡纸半包着,显然刚从大块晶石上切下,准备分别送往不同地方。
血晶滚过账页,恰好停在那条“赤根矿药”记录旁。
人证、物证和账目第一次摆在同一处。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那晶石不过拇指大小,却散出一股腥甜气息。几名药商脸色骤变,其中一人下意识退了半步,低声道:“血晶?”
老药商年轻时走过北境,认得禁物流通时常用的蜡封。他没有替林烬出头,却立即把自家伙计拉到门外。
“今日这批货,我们不验了。”
另外两家也开始收拾东西。
林贵急道:“只是染色矿石,诸位莫听他胡说!”
越解释,几人走得越快。
他们不愿卷入,却会把今日所见带回各自商号。主房再想无声无息抹去证据,已不可能。
林贵猛地将晶石扫回暗格,厉声道:“抓住他!”
林烬早在暗格弹开时便将最小那枚压进掌心。剩余两枚被林贵扫回去,正好留给后来调查者。
他真正需要的只是一枚赴约凭证。
可一枚太小,不足以证明药铺长期转运。林烬改变计划,在林贵合上暗格前,用药筐边缘卡住柜板,再卷走第二枚完整血晶。
第三枚留在原处。
这样既有带走研究的样本,也不至于让店内证物全部消失。
店中两名护卫扑来。
前门同时被便衣车夫堵住。
林烬没有向外冲,而是先退向药柜。药铺狭窄,两名护卫无法并肩,只能一前一后。最先扑来的仍是上午在祖宅吃过亏的佩刀护卫。
对方这次没有轻敌,刀未出鞘,直接以刀鞘撞向林烬肋部。
林烬抬药筐挡住。
竹筐当场碎裂,黑根草散了一地,他也借冲力退到后门附近。
林烬早在动手前便看好退路。他反手掀翻药筐,黑根草洒了一地,护卫脚下一滑,动作慢了半拍。林烬抓起三枚血晶塞入怀中,顺手又捡了几株黑根草。
他实际只拿走两枚,第三枚仍在暗格中。混乱里无人能立刻数清,林贵却会因害怕问责,咬死所有血晶都被林烬偷走。
这份谎言将来正好可以反证林贵知道晶石数量。
黑根草外皮被压裂,一缕淡青汁液渗出。
林烬将汁液抹在蜡纸外层,没有直接触碰晶体。腥甜气息迅速减弱,心口骨灯的躁动也平息下来。
黑根草只能隔绝气息,不能净化污染。汁液一旦干透,血晶仍会恢复活性。
他最多有半个时辰。
林烬眼神一亮。
这不是废药。
至少对携带血晶的人而言,它比普通灵药更有价值。
血晶腥气逼出了黑根草深处的寒性。父亲当年留下这些药,不是随便堆在铺里,而是用来压制血晶气息的。
护卫第二次扑来。
林烬把石灰扬向后门。追兵以为又是毒粉,纷纷闭眼退避。普通石灰遇到洒水灭火留下的积水,立刻发热冒烟,短暂遮住视线。
他趁机钻进烧塌一半的后院。
昨夜救火时推倒的侧墙仍未修好,外面便是窄巷。
林烬踢起药柜旁的铜秤,砸向一人面门,转身撞开后门。
“林烬偷药!”
“一筐黑根草已经付钱。”林烬边退边高声道,“两枚血晶与城主府转运账,我会交给巡天司。暗格还剩一枚,谁动谁便是毁证!”
声音传出半条街。
林贵脸色骤白。
他本想让护卫继续追,又怕后门便衣趁乱拿走最后一枚血晶。几方人第一次互相提防,追势因此慢了一截。
林贵在后面大喊。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林烬背着半筐药材,在巷中疾奔。他伤势未愈,跑出两条街后,喉头便涌上血味。
右臂烬脉已接近枯竭,肋伤也被刀鞘撞得发痛。他没有因成功拿到血晶便低估追兵。
开脉一重能让他制造一次混乱,却不可能靠速度甩开城主府与林家护卫。
他选择的巷道弯曲狭窄,灵力修士无法纵马,拐角又多,正适合利用熟悉地形拖延。
再向南穿过三条巷,便是城南义庄。
距离午时只剩两刻。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烬拐入一条窄巷,将血晶取出,用黑根草汁液裹住。晶石表面的暗红光立刻黯淡,心口的骨灯也安静了些。
他把较小一枚装进药罐,以石灰封口,准备交给义庄约见者。较大一枚则藏进巷墙排水孔,再用半截黑根草作记号。
若义庄是陷阱,对方最多拿走一个样本。
若他死在路上,陈掌柜也能根据约定找到另一枚。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掌心青液。
第一次,他不是被夺走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只夺回资源。
药商看见了账,街坊听见了血晶,暗格还留着一枚实物。即便主房今日再烧一次药铺,也抹不掉所有知情者。
强者能逼一个人沉默,却很难让半条街同时忘记。
他从林家手里,抢回了一条能继续修炼下去的路。
巷口忽然有人影一晃。
来人站在通往义庄的唯一出口处,身后还有数名白家仆役。
林烬回头。
追来的林家护卫也在巷外停住,没有继续靠近,显然早知白家会在这里接手。
从药铺到义庄,这场伏击早已算好。
林烬抬头,手已按住断剑。
午时钟声从城中心传来第一响。
义庄只隔着一堵墙。
可白家护卫韩七,已经拔出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