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家护卫(2/2)
林烬没有表现得轻松。
他右臂脉壁崩开一处,鲜血正顺袖口滴落;左肩麻痹扩散,呼吸也因肋伤急促。断剑能抵住韩七咽喉,全靠对方尚未从寒气冲脉中缓过来。
只要身后四名仆役一起扑上,他仍然走不了。
巷中笑声戛然而止。
“都退。”林烬道。
一名持棍仆役迟疑着向前。
林烬剑锋压下,在韩七颈侧划出血线。韩七立刻喝道:“退后!”
护院头领的命,比一纸婚书重要。四人只能让开半条路,却仍守着巷口。
韩七额头渗出冷汗,不敢动。
“你敢动我?”
“你都敢动我,我为什么不敢动你。”
林烬声音很低。
他没有杀韩七。现在杀了,只会给白家借口。可不杀,不代表放过。
他一脚踹在韩七膝上。
林烬没有用灵力,只借韩七跪地姿势将关节踹脱臼。骨响听着骇人,及时接回便不会真废。
他需要让白家付出代价,也需要韩七暂时失去追击能力,却没必要在此时结下必杀之仇。
骨裂声在窄巷里格外清脆。
韩七惨叫跪倒。
巷口仆役脸色发白,下意识让开道路。
林烬背起药筐,经过韩七身边时停了一下。
药筐已在铺中撞碎,如今背起的只是用麻绳重新捆好的半束黑根草。林烬动作看似稳定,右手其实已开始发抖。
韩七看出他接近力竭,却不敢下令围攻。断剑仍在咽喉附近,林家护卫又站在巷后看着。白家仆役若此时动手,林家很可能趁乱先抢血晶。
林烬制造的那点猜疑,终于在最危险时替他争来退路。
“告诉白承安,婚书我会留到百宗会。白家再派狗来,我先收利息。”
他说完,径直走出巷子。
他没有走向前方大街,而是在经过义庄侧墙时猛地拔出断剑,斩断门环黑绳。
紧闭侧门立刻向内打开。
林烬闪身入内,木门在白家仆役追来前重新关死。门后横着一根包铁门闩,显然早有人等候。
义庄里比巷中更冷。
十几口薄棺整齐摆在院内,墙角堆着生石灰。一个身穿灰褂的瘦老头坐在验尸台旁,正慢条斯理磨一柄小刀。
“迟了十三息。”老头说。
“路上有人收债。”林烬靠住门,仍没有放下断剑,“纸条是你留的?”
“黑羽印是我画的。药瓶是巡天司的。”
老头自称周仵作,替青石城衙门验尸二十七年。三日前,废矿附近送来一具无名尸,尸骨内长满黑线。他上报城主府,卷宗却在当夜被人拿走。
他只能越过本地官署,向巡天司传讯。
“温执剑使今晨刚到城外。”周仵作道,“她要实物,也要知道谁能从废矿活着出来。”
林烬取出石灰封口的药罐,没有立即递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有黑晶?”
“温铁匠高热时说了梦话,一直念你的名字和黑色石头。陈掌柜又把你留下的布片送来义庄。”
解释能与已知线索对上,却仍不能证明周仵作可信。
林烬把药罐放在验尸台三步外:“你先开。”
周仵作没有嘲笑他的谨慎。他戴上两层皮手套,把一张黄符贴在罐身,才用长钳挑开石灰。
黑根草汁已经开始干涸。
血晶露出的一瞬,义庄所有油灯同时变成暗红。最近一口薄棺里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
林烬立即按住心口。
骨灯想要显现。
周仵作则将黑羽令压在晶石上。一道细小雷纹炸开,暗红光芒被重新封回药罐,棺中抓挠也随之停止。
“确实是古神血晶。”老人脸上第一次没有懒散,“青石城这次要死不少人。”
“为何?”
“因为这东西从来不会只有三枚。”
周仵作告诉他,血晶一旦离开古神尸骸,必须每七日以活人气血温养,否则便会迅速化灰。药铺暗格那三枚颜色鲜亮,说明近期刚有人喂过。
废矿失踪的矿工,不只是挖矿者。
也是养晶的耗材。
林烬想起赵七身边七只空食盒。有人一直让他活着,不是为了观察污染,而是让他替血晶提供气血。
“大比祭台呢?”林烬问。
周仵作磨刀的手停住:“谁告诉你的?”
“死去的矿工。”
“那便比我想得更糟。”老人将药罐装进雷纹木匣,“家族大比会聚集年轻修士。若以他们的血同时温养晶种,足以让废矿下的东西苏醒一次。”
林烬盯着木匣:“你会把这些告诉温照雪?”
“我只负责把实物送到她手上。”
“我的名字呢?”
“也会送到。”
林烬没有要求隐瞒。既然决定用巡天司压住祭台,他便不可能完全藏在暗处。
周仵作从袖中抛来一枚黑色药丸。
“清雷丹,能暂缓你伤里的污染十二个时辰。不是白送,算巡天司买样本的钱。”
林烬没有立刻服用,先以骨灯暗照。药丸内部没有黑线,只有一道微弱雷意。他这才吞下。
清凉药力散入伤口,左肩麻痹与骨缝冷意同时减轻。
“正门不能走。”周仵作推开一口空棺,“里面有条运尸道,通到西街。温执剑使今日会封药铺与废矿。白家再追你,也得先想清楚是否要撞巡天司的刀。”
林烬看向棺内黑暗。
“为何帮我?”
周仵作继续磨刀:“我没帮你。我只是验了二十七年死人,不想有一天连城里活人都得排队躺在这儿。”
林烬进入运尸道前,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林长河当年的尸体,是谁验的?”
磨刀声停了。
“没有尸体。”周仵作说,“只有一份城主府盖印的死报。”
林烬心头重重一震。
父亲没有被确认死亡。
白庆那句“死得难看”,很可能从一开始便是在诈他。
运尸道出口位于西街一间废弃纸铺。林烬从后窗出来时,巡天司黑甲骑已经进入东街。
他没有停留,先绕回排水孔取走第二枚血晶,再去医馆看温铁匠。那枚晶石不能立刻交出,它既是修炼资源,也是防止巡天司与城主府任何一方隐瞒证据的后手。
不远处的茶楼二层,竹帘之后,一名白衣女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到的不只巷中胜负。
从林烬进入药铺、公开血晶,再到借义庄脱身,沿街三块不起眼的镜片都把画面送到她面前。
女子的目光最终停在林烬心口。
方才血晶开封时,那里曾亮起一缕极淡灰光。
她身旁侍女低声道:“小姐,要查他吗?”
女子指尖轻轻敲着茶盏。
“查。一个枯脉,不该有这种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