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巡天司(2/2)
这个问题不是要求他证明一句话,而是在测试他有没有直接接触晶体、血晶有没有进入新生经脉。
林烬进屋取出一枚被黑根草汁裹住的血晶,放在桌上。
这正是藏在排水孔的第二枚。回祖宅后,他用石灰药罐重新封过,并在罐口系了一根头发。头发仍在,说明无人打开。
他没有把晶体直接放在桌面,而是连药罐一起递出。
“我想知道它从哪里来。”
“仅仅如此?”
“也想知道能否救被它污染的人。”
赵七已经死了,温铁匠暂时退热,废矿深处还有至少两名异化矿工。林烬需要的不是给血晶换个禁药名字,而是可执行的处理方法。
温照雪终于露出一点意外。
她伸手触向血晶。指尖刚碰上去,一缕雷光便沿着晶石表面游走。暗红晶体中立刻浮出细微黑线,像被惊醒的虫。雷光一震,那黑线被击散,晶石也裂开一道细缝。
她并非徒手触碰。指腹先覆上一层极薄雷衣,把皮肤与晶体隔开。
雷序能驱散浅层污染,却也会刺激血晶内部残留意志。因此巡天司平日只用雷纹封存,不会随意劈碎证物。
“古神血晶。”
“周仵作也这样说。”
温照雪并不意外:“他是巡天司在青石城的暗线之一。”
“之一?”
“你不需要知道其他人。”
林烬没有追问。知道得越多,一旦被抓便越危险。
她声音很低。
林烬追问:“什么是古神?”
“一种已经死去,却还没有完全停止影响世界的东西。”
温照雪只给最简单答案。
“血晶是尸骸残留。它能绕过正常开脉过程直接给人力量,但每使用一次,人的欲望与记忆便会被尸骸残念放大。最初只是暴躁,之后身体异化,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能治吗?”
“黑线未入骨,可用雷法与药物拔除。入骨后只能压制。进入神识……”
她没有说完。
赵七显然属于最后一种。
温照雪没有回答。
古神与神印、飞升之间仍有更深关联。按巡天司权限,一个地方案件证人没有资格查阅王朝绝密。
林烬看懂她的沉默。
他不喜欢这种由别人决定自己能知道多少的规则,却也明白此刻逼问没有用。
她收起晶石,目光落在林烬肩伤上。那里虽被包扎,但仍有淡淡黑气从布缝里渗出。
“拆开。”
林烬没有动。
温照雪把剑连鞘放到石桌另一端,表示不会突然出手。林烬这才解开绷带。
清雷丹压住了大半黑气,伤口深处仍有一道焦黑细纹。温照雪用银针靠近,针尖立即向废矿方向偏转。
“它在与污染源互相呼应。”
“能拔吗?”
“现在拔,会连你的右臂经脉一起毁掉。”
她说的是右臂。
温照雪已经看出他成功开脉,却没有当场追问一个昨日还是枯脉的人如何做到。
“伤口什么时候来的?”
“药铺那夜。”
“若你开始听见声音,立刻来巡天司找我。不要信那些声音。”
“我已经听见过。”
林烬第一次主动透露。
“它会使用熟悉之人的声音,也会制造看似真实的画面。但细节并不完整。”
温照雪神色明显严肃:“从何时开始?”
“废矿地下。离开污染源后减弱了。”
“你还能分清哪些记忆属于自己?”
“目前能。”
“污染者最常说的便是这句话。”
温照雪取出空白玉简,让林烬写下三段只有自己知道的童年细节。以后若怀疑神识污染,可以核验人格是否连续。
林烬照做,却把最重要的一段留在心里。
核验工具也不能掌握全部自己。
林烬眼神一动。
他确实听见过。
废矿地下,那些黑线钻进伤口时,有无数声音喊他的名字。
温照雪看出他的反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三日内不要离城。也不要再碰白家和林家的事。”
“三日后呢?”
“若查到足够证据,抓人。若查不到,巡天司必须解除封锁。”
“家族大比就在三日后。”
温照雪目光一凝:“谁告诉你的?”
林烬将赵七临死前的话、祭台缺最后一口活气与大比时间全部说出,但隐去了归墟石台和碎脉诀。
她听完没有立即承诺。
“口供来自死者,无法核验。周仵作发现的尸体只能证明废矿有人受污染,不能证明林家准备祭阵。”
“所以你还不能抓大长老。”
“不能。”
这个回答令人不满,却比虚假保证可靠。
林烬道:“若他们来碰我?”
温照雪沉默了一瞬。
“留证据。”
“若证据会死人才能拿到?”
“先活。”温照雪道,“死人的证词最容易被活人改写。”
林烬想起赵七,没再反驳。
这个回答不像安慰,却比安慰有用。
她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又停住。
“林烬,古神血晶不是普通禁药。青石城不该有这种东西。谁让它出现,谁就不只是想害你。”
“还有一件事。”林烬在她离开前开口,“我父亲没有尸体,只有死报。那份死报的巡天司协查印是谁盖的?”
温照雪背影停住。
“前任青石镇抚使,薛长川。”
“人在哪里?”
“五年前调往北境,之后失踪。”
又一个失踪者。
“我会查。”温照雪道,“但你若先查到,不要轻信任何自称认识薛长川的人。”
院门关上后,林烬立即检查她坐过的位置与血晶药罐。没有暗记,也没有追踪粉。
温照雪拿走了第二枚血晶。
他已经没有样本,却保留药铺账目内容与义庄证词。把实物交出,是为换取巡天司正式介入;保留信息,则是不把所有选择交给同一方。
院门关上。
林烬站在原地,低头按住肩伤。
伤口深处,一个极轻的声音正在一遍遍叫他。
清雷丹药效尚未过去,那声音却比先前更近。
它似乎并非来自肩伤。
而是来自城南义庄方向。
林烬。
林烬。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底传来。
当天夜里,巡天司封条仍贴在义庄正门。
后院却有两辆蒙着黑布的马车,沿无人看守的小巷悄然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