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禁药(1/2)
林照终于站了起来。
他起身时,观战席上原本压低的议论声很快静了下去。
在今日之前,林照是林家大比毫无争议的第一。上品木灵脉,年方十八,族册上登记的是开脉四重巅峰,半年前便被青阳宗外门执事相中。即便前几日测脉时,他曾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出近乎开脉五重的气息,族中长老也只说是积蓄深厚、突破在即。
没人愿意深究那缕藏在青色灵光里的暗红。
若没有林烬,这场大比本该是林照入宗前的一场加冕。族中子弟会记住他的剑,旁支会争着向他示好,大长老一脉也会顺理成章地接过林家下一代的话语权。
可林烬偏偏站到了最后。
一个枯脉,一个叛将之子,一个过去连演武场都不能久留、任谁都能讥讽两句的人,竟接连击败林岳与林越,带着满身伤走到了他面前。
林照盯着台边那道身影,手指一点点收紧。
方才林越落败时,观战席上响起的不是嘲笑,而是惊叹。那些从前围着他转的旁支子弟,望向林烬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敬畏。
那种眼神本该只属于他。
“照儿。”
林元盛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
林照走到大长老席前。林元盛并未立刻看他,而是先望了一眼高台上的温照雪,又看向药棚旁记录比试的黑甲卫。确认所有人的注意都在擂台上后,他才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
瓶塞拔开,一股浓郁的草木清气散了出来。
清气之下,却压着一丝淡得几乎闻不出的铁锈味。
“你前几场损耗不小。”林元盛将一枚丹丸倒进掌心,语气平静,“这是青木回元丹,服下之后再上场。”
丹丸通体青碧,表面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蜡衣。若只粗看,与寻常上品回气丹并无区别。可当它在掌心滚动时,青光深处有数缕暗红细丝缓慢游移,像几条被封在琥珀里的血虫。
林照没有伸手。
“青木回元丹里,不该有血纹。”他低声道。
林元盛这才抬眼看他。
“你是在质疑我?”
“测脉那日,我已经服过一次相似的东西。”林照的喉结动了动,“这几夜我运功时,心口会疼。昨晚还咳出了黑血。”
林元盛脸上没有意外。
这份平静比任何解释都更像答案。
林照忽然觉得掌心发冷。他不是蠢人。祠堂近来夜间封门,药库账目屡次被改,几名替大长老办事的旁支子弟无故失踪,他并非一点都不知道。只是那些事从前与他的前程相比太轻,他便装作没有看见。
直到今日,那些暗处的东西也爬到了他身上。
“不吃,我也能赢。”林照道。
“你确定?”林元盛朝擂台偏了偏头,“林越开脉四重,照样败了。林烬已看出你们运转灵力的破绽,而你方才心神不稳,最多还能发挥八成实力。”
林照咬紧牙关。
“我若输了呢?”
“青阳宗要的是林家第一,不是败在枯脉手里的废物。”林元盛将声音压得更低,“你父亲早亡,是谁供你修炼,是谁替你求来入宗名额,你应当清楚。今日你赢,过去的一切仍然属于你;你输,我便换一个听话的人。”
丹丸落进林照掌心。
隔着蜡衣,他也能感到一阵微弱搏动。
像一颗尚未长成的心脏。
擂台另一边,陆青舟正替林烬重新缠紧右臂。稳脉药的药力已近枯竭,原本温热的药泥变得冰凉,揭开一角,便能看见皮肤下细密的赤色裂纹。
“右臂最多还剩两成气力。”陆青舟低声道,“再用一次刚才那种震劲,烬脉会继续裂。若对手真已开脉五重,你连他的护体灵力都未必震得散。”
林烬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迟钝得像不属于自己。
“另外两种药呢?”
“镇痛散会让你感觉不到伤,却也会让反应变慢。抑污散是留给血晶侵体时保命的,现在不能动。”陆青舟挡住他的手,“你刚打完一场,按规矩至少该休息一刻钟。”
“规矩?”
林烬看向主座。
林元盛已经示意司礼执事敲响催战铜钟。
“决赛即刻开始!”执事避开陆青舟愤怒的目光,高声宣布,“双方子弟登台,过时以弃权论处!”
陆青舟骂了一句,伸手去取镇痛散,却被林烬按住。
“疼还能提醒我哪里不能再挨第二剑。”林烬把断剑连同破旧木鞘系紧在腰侧,“药留着。等会儿也许有人比我更需要。”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祠堂方向。
林越交到他手里的铜钥匙,此刻正藏在护腕夹层里。钥匙边缘还带着对方掌心的血。江月璃已经从侧门进去,却迟迟没有传来消息;青棠藏在围墙外,也没有发出约定好的鸟鸣。
越安静,越说明里面的东西不能轻动。
骨灯沉在心口,没有点燃。可自从照见林越灵力的外放节点后,林烬的感知便像被磨去一层锈。风穿过擂台石缝时,他隐约听见十三处细微的回响,分布在台沿四周,如同有人在地下用指甲轻敲石棺。
十三枚石钉仍在等。
它们等的不是林照的血。
是他的。
“不能在台上拔剑。”林烬在心中提醒自己,“尤其不能让断剑沾我的血。”
另一边,林照仍站在林元盛面前。
他看见林烬登台,看见那些目光随之移动,也看见高台边缘那名青阳宗执事微微皱眉。若他此刻拒绝,林元盛未必会当众发作,可入宗名额、修炼资源以及这些年围绕他的所有东西,都会在一夜之间离开。
而且他不愿承认,自己心里最深的恐惧并不是药。
是输给林烬。
林照捏起丹丸。
“吃了它,我还是我吗?”
林元盛淡淡道:“赢的人才有资格问这种话。”
林照沉默两息,仰头吞下。
蜡衣在舌根融开,先是草木的清苦,随后便是一股滚烫腥甜。丹药像一团活物顺着喉咙钻入腹中,落入丹田的刹那骤然炸开。
轰!
青色灵光从他周身窍穴喷薄而出,衣袍无风鼓荡。已经贯通的五条灵脉同时震鸣,第六条尚未开启的经络也被药力强行撑开一线。暗红血丝沿着青光飞速蔓延,转眼便缠住他的双臂与脖颈。
林照弯下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不是突破,而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从丹田出发,一寸寸钉进经脉。可疼痛之后,涌上来的力量又令他几乎迷醉。他能听清十丈外的呼吸,能看见空气里飘落的尘埃,甚至觉得脚下厚重的青石也能一剑切开。
“这不是开脉五重……”陆青舟脸色骤变,“他原本就已被药力推入五重,现在这枚丹正在强撑第六脉!”
温照雪也站了起来。
“那是什么丹?”
林元盛收起瓷瓶,神色从容:“青木回元丹。大比损耗甚重,子弟服用恢复丹药,并不违反族规。”
“回元丹不会让人强开经脉。”
“照儿积蓄已足,只是恰逢其会。”
温照雪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却落向药棚。陆青舟已经俯身捡起林照脚边掉落的一小片蜡屑,用银针挑入药囊。黑甲卫也把方才丹药的颜色、服药后的气息变化逐条写进记录。
有异常不等于能当场定罪。
林元盛掌控林家多年,只要温照雪此刻无凭无据地拔剑,他便能将一切解释成青阳宗仗势干预族比。藏在祠堂里的证据也可能在混乱中被毁掉。
她需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那不是回元丹。
“继续记录。”温照雪对黑甲卫道,“若出现血晶污染征兆,立刻封台。”
林照缓缓直起身。
他的眼白里已经爬出细小红线,颈侧却被高领遮住,台下远处的人只能看见一片异常明亮的青光。
他一步踏上擂台,脚下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司礼执事不敢检查,只匆匆举起手:“决赛,林照对林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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