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踏出青石城(1/2)
天亮时,青石城仍有烟味。
林家祖祠塌了半边,暗红光柱已经熄灭,破碎祭台却仍被一层雷网封着。巡天司的黑甲卫在祖宅内外设下三道警戒线,所有水井暂时停用,城中药师则被临时征调,逐户检查是否有人沾染黑雾。
北城门外,另有一队城防修士赶往废矿。
他们不是去清剿。
乌岐引动的只是矿中一部分污染,真正源头仍埋在更深处。凭青石城现有力量贸然进入,只会增加伤亡。温照雪给他们的命令是封住旧暗渠、立警戒碑,等待巡天司净秽队抵达。
街道比往日安静许多。
昨夜那道血色光柱几乎全城可见,祖祠方向的雷鸣也持续了半个时辰。普通百姓不知道骨序残印是什么,却都听说林家大长老勾结邪修,拿族中旁支与孩子炼禁阵。
所有人都明白,青石城的天变了。
林元盛被封住灵脉,押入城中巡天司分署。林魁与几名替他运送血晶、修改药库账册的亲信一并下狱;主持大比的司礼执事和参与验脉的药师则分别候审,是否知情要看后续证据。
林照没有被押入牢房。
他既是主动服用禁药的参赛者,也是林元盛灭口未遂的证人。温照雪将他安置在巡天司净室,由两名药师轮流看守。胸口血晶尚未取出,黑线虽被抑污散压住,能否活下来仍要看净秽师何时赶到。
至于林家族权,暂由三名未涉案的旁支长辈共同代管。
那些人过去在林元盛面前连席位都排不上,如今却要清点祖宅、安置获救者,也要面对被大长老一脉掏空大半的药库。所谓百年世家,一夜之间只剩下满院证物、伤者和债。
辰时刚过,林烬从巡天司临时医舍醒来。
他睁眼时,先感觉不到右臂。
片刻之后,尖锐疼痛才从指尖一路烧到肩头。烬脉原本只是细小裂纹,经过大比三场震劲与祖祠借剑,如今已有一寸完全破开。陆青舟用稳脉夹板固定整条手臂,外面又缠了六层药布,不许他七日内调动半点灵力。
左肩的贯穿伤已经缝合,背部擦伤也敷上药膏。
最麻烦的反而是神魂。
十七道因果痕沉在心口账页,每当林烬试图集中精神,耳边便会浮出矿镐凿石、锁链拖地与孩童哭泣的声音。它们暂时没有索取具体代价,却像十七根埋进骨头的刺,提醒他这笔债并未因骨序焚毁而结束。
“醒了?”
陆青舟趴在旁边小桌上,头也没抬:“先说好,镇痛药已经没有了。你若觉得疼,忍着。”
“什么时辰?”
“辰时三刻。”
林烬撑着床沿坐起。
陆青舟立刻抬头:“你做什么?”
“青阳宗飞舟午时启程。”
“你还惦记飞舟?”陆青舟指着他的右臂,“一寸烬脉完全裂开,两处骨伤,失血过量,神魂还不知欠了什么债。飞舟升空时灵压变化,你可能在半路昏死过去。”
“会死吗?”
陆青舟噎了一下,认真判断片刻:“按我现在的固定法,只要你不运功,死不了。但会很疼。”
“那就走。”
“我就知道。”
陆青舟嘴上骂着,却已经把准备好的药包丢到床边。里面有三日止血散、两份续骨膏和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他显然早就料到林烬不会留下养伤。
“青阳宗未必还收我。”林烬穿好外衣,“林家大比被中断,第一没有正式宣判,我又牵涉血晶案。”
“温执剑使替你补了案情路引。青阳宗原本派来观礼的外门执事也在留影石上见过你开脉,只要测验能过,招徒名额仍在。”陆青舟顿了顿,“不过林家送上去的旧档写着枯脉。昨夜又有人连夜往青阳宗发了讯符,把你说成以邪术重塑经脉。入宗后肯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谁发的?”
“讯符出自林元盛书房,但具体是谁趁乱送走,黑甲卫还在查。”
林烬并不意外。
林元盛经营多年,不可能只在林家内部有人。青阳宗名额、血晶丹药与乌岐背后的师门,也未必是三条完全分开的线。
留在青石城等调查结果,看似安全,实际上只会把自己放在已经暴露的位置。
青阳宗至少有更完整的功法、更高境界的修士,也有关于北境与林长河旧案的藏卷。
他必须去。
“你呢?”林烬问,“飞舟只收通过招徒的人。”
陆青舟脸上终于多出一点得意,从药箱夹层取出一块青色木牌:“昨夜那名观礼执事看见我验出丹蜡里的血晶粉,又见我用十二包抑污散保住十七个人,替我写了丹峰暂记名荐书。”
“暂记名?”
“就是先随新弟子入山,在杂役峰候调。丹峰长老复验药理之后,才决定收不收。”陆青舟收起木牌,“我本来就准备参加青阳宗药徒考核,只是林家大比出了事,才没顾上告诉你。”
“所以不是专门跟着我。”
“当然不是。”陆青舟立刻道,“我是去丹峰学炼药。顺便盯着你还债,免得你死在半路,让我昨夜二十三包药粉、四瓶药液和半箱灵草全打水漂。”
“十二包抑污散。”林烬道。
“加上演武场给林照用掉的、给你包伤口用掉的,还有避秽粉,折算二十三包有问题吗?”
“衣服也算?”
“我抱孩子时摔破的,当然算。”
林烬点头:“记账。”
陆青舟神色顿时舒展:“你这人别的不说,认账还算痛快。”
两人离开医舍前,先去了隔壁净室。
林照躺在一张刻有雷纹的石床上,脸色灰白,胸口上方悬着一枚镇秽铜环。黑红细线每次想要钻出皮肤,铜环便落下一缕雷光,将其逼回心脉外围。
他没有昏迷。
听见脚步,林照睁开眼:“你要走?”
“午时去青阳宗。”
“大比没有结果。”
“你还想比?”
林照沉默片刻:“不。只是想告诉你,族册上他们会把我写成服禁药败北,把你写成引邪入族。林元盛倒了,也会有人想保住自己的脸面。”
“留影石与巡天司案卷都在。”
“证据会让他们改口,却不会让他们喜欢你。”林照扯了扯嘴角,“青阳宗里有林元盛交好的人。入宗名额就是他用三座药田换来的。那人姓赵,具体身份我不知道。”
林烬记下这个姓。
“你为什么告诉我?”
“别误会。”林照看向胸口铜环,“我不想让你刚出去就死。你若死了,我以后找谁把那场没打完的比试讨回来?”
“先活过取晶。”
“净秽师午后到。”林照停了一下,“祖祠那些人呢?”
“都活着。”
林照闭上眼,许久没有说话。
林烬转身走到门口时,身后才传来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替我向他们说一声……算了。”
有些道歉不能让旁人代说。
林烬没有替他完成,只道:“等你自己能下床再说。”
巳时,温照雪在巡天司前堂等他。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枚临时路引、一份盖有封秽印的案情摘要,以及父亲剑柄外新加的黑色封套。
“断剑与铁片你可以带走,剑柄必须封存气息。”温照雪道,“它镇过骨序,若被青阳宗山门阵识别为邪物,会直接触发戒律堂。封套只能维持一个月,你要在失效前找到可信的器师重新处理。”
林烬把剑柄接过:“案子如何定?”
“林元盛勾结血修、炼制禁药、私开骨序祭坛,证据已经足够。林魁负责抓人和运送血晶,也无法脱罪。其他涉案者要逐一查账。”温照雪道,“乌岐留下的三枚骨钉不属于青石城任何炼器流派,我已传讯上级,请求查北境旧档。”
“前任镇抚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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