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踏出青石城(2/2)
“没有名字,不能凭一句供词查遍巡天司所有前任官员。”温照雪看着他,“而且乌岐刻意把圣地、王朝和巡天司放在一起,就是想让你不信任何人。真正有效的线索只有三条:归墟裂隙确实存在;祭台十年前收到过同源剑意;有人能通过骨钉远程灭口。”
“我记得。”
“记得还不够。”温照雪把案情摘要推给他,“到了青阳宗,只说你在林家大比中发现血晶禁药,协助巡天司救人。骨灯、父剑暂合、十七缕因果和乌岐提到的天门,一句都不要说。”
“你担心青阳宗有人参与?”
“我担心所有听见这些的人。”
她的回答没有回避巡天司自身。
“我信证据,不信身份。”温照雪道,“包括巡天司,也包括我。若以后有人拿着我的令牌,却说不出这份摘要第三页最后四个字,不要跟他走。”
林烬翻到第三页。
最后四字是:灰烬无名。
“暗号只用一次。”温照雪道,“我会继续查林长河旧案。但在结果出来前,不要相信任何自称知道你父亲真相的人。”
林烬收起案卷:“乌岐说,灯点燃后会被天门看见。”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恐吓。”温照雪停顿片刻,“但昨夜骨序焚毁时,城上云层确实出现过一道不属于九晶阵的裂光。只维持了一息,留影石没能录下。”
这不是答案,却足够让人警惕。
“骨灯以后不能轻易点。”她道。
“本来也不能。”
账页上的寿元、道灰与因果,从来没有哪一项允许他肆意挥霍。
离开巡天司时,一辆素色马车停在巷口。
姜月璃掀开车帘。她换过衣裳,脸色仍比平日苍白,双手指尖都缠着细布。青棠坐在车辕旁,侧脸伤口已经结痂。
“你不去青阳宗?”林烬问。
“我有自己的去处。”姜月璃道。
“王都?”
她没有回答,只递出一枚裂成两半的普通铜镜。镜背被江月璃重新拼合,裂缝间嵌着一点银色粉末。
“祖祠镜序里,有一段不属于林家的王族印记。”她道,“林长河旧案在王都也有人压着。我要查那道印记。你进青阳宗后若发现相同纹路,不要直接接触,用这面镜子照。”
林烬接过铜镜:“你到底在查我,还是查我父亲?”
“最开始是林长河。”姜月璃看着他,“现在还要查归墟灯为什么选你。”
“若查到我也是污染呢?”
“看证据。”
这个回答与温照雪相似,却由她说出来,多了一点不同意味。
姜月璃放下车帘前又道:“青阳宗不是终点。你现在只有开脉一重,右臂还不能运功。北境任何一场风雪都能杀你。别急着证明什么。”
“我不会去送死。”
“最好如此。”
马车缓缓驶出长街。
青棠回头朝陆青舟扬了扬手里的药瓶:“欠你的镜伤药,王都回来再还。”
陆青舟立刻喊道:“瓶子也要还!”
回应他的只有车轮声。
午时之前,林烬回了一趟祖宅。
曾经属于他的偏院仍旧狭小,门板在昨夜震动中裂了一角。屋里其实没有多少东西可收:两套旧衣、一卷父亲留下的《碎脉诀》、药铺剩下的账册,以及那张尚未解除的婚书。
骨灯不在包袱里。
它沉在心口,无法被旁人看见。腰间那盏外形相似的旧灯只是障眼物,林烬仍把它带上,以免有人知道真正骨灯早已融入体内。
断剑、铁片与封住气息的剑柄分别放置,避免三者长时间共鸣。十七道因果账则随着骨灯一起藏在识海深处。
林烬最后拿起父亲留下的纸条。
不要飞升。
短短四字,与乌岐所说“天门会看见”隐隐相连。可在找到更多证据前,他不准备替它编出答案。
他把纸条收入贴身暗袋,背起布包。
陆青舟站在门槛上,药箱比来时更重,里面装着巡天司补给他的基础药材:“真没别的了?”
“没了。”
“你家好歹也是青石城世家,怎么收拾出来还没我药箱多?”
“大部分不是我的。”
林烬关上院门,没有上锁。
这座院子曾是他被夺去药铺后唯一能退回的地方。如今林元盛下狱,林家权力更替,按理说他可以留下,甚至以救出十七名族人的功劳争一个位置。
可那些都不是他的路。
城门外,青阳宗招徒飞舟悬在云下。
船身长逾十丈,青木外壳刻满御风阵纹。来自青石城及附近数镇的少年排队验牌,家人围在道路两侧,有人叮嘱,有人哭泣,也有人仰望飞舟,仿佛只要登上去便已跨过凡俗与仙门之间的界限。
负责招徒的外门执事看过温照雪路引,又看了看林烬固定的右臂。
“大比未正式决出名次,旧档又记载枯脉。”执事道,“我只能准你随舟参加山门复测,不能保证收入外门。”
“可以。”
“血晶案尚未结案,入宗后不得私自离山。若巡天司传唤,必须配合。”
“明白。”
执事在名册后加盖一枚“待验”印记,又看向陆青舟的丹峰荐书:“暂记名药徒,先在杂役峰候调。三十日内复验不过,同样遣返。”
陆青舟抱紧药箱:“我过得了。”
两人先后踏上飞舟。
登舟木梯收起时,林烬回头看了一眼青石城。
他曾在这里被夺走药铺,被骂作叛徒之子,被当成没有未来的枯脉废物。也在这里第一次点燃骨灯,重塑右臂烬脉,握住父亲残剑,知道所谓第一与神印背后究竟埋着多少人的命。
如今他仍然只有开脉一重。
右臂暂时不能运功,父亲生死未明,十七道因果债也没有偿还。青阳宗山门后还有林元盛旧识、被改过的枯脉档案,以及不知是否已经注意到他的目光。
这不是胜者离开故乡的凯旋。
只是一个终于找到方向的人,踏出第一步。
飞舟缓缓升空。
城墙、祖宅与远处封闭的废矿逐渐缩小。御风阵灵压落下,林烬左肩伤口隐隐抽痛,心口骨灯也在同一时刻轻轻一震。
账页无风自翻。
十七道因果痕之后,一行从未见过的暗灰字迹缓慢浮现。
你已被天看见。
林烬盯着那行字。
它与乌岐的话相同,却无法证明所谓“天”究竟是什么。或许是天门后的某个存在,或许只是骨灯对风险的记录。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尝试追索。
只把账页合上,将那道未知目光连同北境线索一起记住。
飞舟穿入云层。
青石城消失在脚下。
林烬抬头望向云外连绵青山。
“既然看见了,”他在心中道,“那就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