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半式拳法（2/2）

陈守却有些不甘：“再试一次。”

“你来是找办法，不是赌运气。”

“我等了二十年。”

“所以更不该在找到路的第一晚把经脉冲断。”

陈守看着他，终于慢慢收起拳架。

陆青舟给右肋敷上安脉叶，把剩余药汁封进小瓶：“明日午后再试。今晚只按新的回气路线静坐一周天，不接拳，不冲境。”

“若一周天也痛？”

“立刻停。”

陈守点头，把那张外门旧页留在桌上：“你们拿着。我已经看了十二年，看不懂。”

“这是你的证据。”林烬道。

“那就一起保管。”陈守把木匣也推过来，“若真要查典籍房修订记录，我这些纸可能有用。”

他起身告辞，没有提灵石。

林烬也没有收费。

办法尚未验证，账便不该提前算成结果。

第二日清晨，陈守按约回来。

他一夜没有睡好，精神却比昨日更亮。按照新路线静坐一周天后，右肋仍有酸胀，针刺般的锐痛却没有出现。气息经过后腰时也不再莫名散掉。

这只能证明路线没有立刻伤人，仍不足以证明适合长期修炼。

陆青舟重新把脉，确认气结没有加重，才允许进行第三次拳法测试。

陈守把灵力控制在两成。

第六式收势，半式转气，第七式出拳。

拳风不强，只吹动院角几片枯叶。

右肋三枚铜片却没有一枚响起。

陈守站在原地，保持出拳姿势许久。

“过了。”他说。

二十年里，第七式从来不是打不出来。动作、力量、拳风都能做到，旁人甚至看不出差异。真正困住他的是每一次出拳之后，经络里都会留下更深一分的滞涩。

这一次，气息完整走了过去。

他没有立即变强，没有突破开脉四重，连拳风都比平常弱了一成。

可那条总在同一个位置断掉的路，第一次接上了。

“只练到两成，连续七日。”陆青舟提醒，“七日后若暗伤没有加剧，再升到三成。想冲境，至少等一个月。”

“我等得起。”陈守笑了，眼眶却慢慢红起来，“二十年都等了，不差一个月。”

他从怀里取出三枚下品灵石，又拿出半包灵谷。

“我全部积蓄不止这些，但能马上拿出的只有三枚。”

林烬没有故作推辞，接过灵石：“诊脉和安脉叶另算。”

陈守一怔。

陆青舟立刻翻开账本：“安脉叶两钱，银针损耗三根，昨晚加今早两次诊脉。看你是第一位客人，收一枚灵石太多，记十五斤灵谷，或者以后替我们完成等值任务。”

“好。”陈守点头，“我先欠着。”

“欠账要签名。”

陈守看着陆青舟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笑出声：“你们两个，一个看路，一个看账，倒是搭得好。”

消息没有等到七日后才传开。

当日上午，陈守在药田边练拳。几名与他相识多年的老杂役亲眼看见他连续打过三遍第七式，没有像往常那样按住右肋喘息。

午后，便有人来到丙字六号。

来人叫郭平，开脉二重，在杂役峰待了六年。他带着一枚灵石，进门便说自己也卡在第三周天，请林烬替他补功法。

“先说症状。”林烬没有收灵石。

“右肋堵，拳法不顺，和陈守一样。”

陆青舟给他把脉，片刻后摇头：“不一样。你右肋没有气结，堵在左肩。你练的也不是青石拳，是从外面换来的劈山掌。”

郭平有些尴尬：“我以为都是吐纳诀的问题。”

“可能有关，但不能照搬陈守的半式。”林烬道，“把功法来源、修炼年限和每次滞涩位置写下来。两日后再看。”

“那这一枚灵石……”

“诊断清楚再收。”

郭平原以为所谓看破绽只是新人的赚钱噱头，见他没有把同一套办法卖第二次，反而认真了几分。

到傍晚，又有三人来问。

有人用灵石，有人带药材，也有人提出用任务功绩交换。林烬没有全部接下，只留下症状明确、功法来源可查的两人；另一个修炼私传邪门拳法，经络已经多处错乱，他直接让对方去医堂。

陆青舟把每个人的名字、症状与预付物分开记录。

“照这个速度，”他合上账本，“右臂的安脉药不愁了。”

“现在只有陈守一个有效。”

“一个便足够让人来。”

“也足够让人盯上。”

林烬看向院外。

墙角有一道灰衣身影刚刚离开。对方没有进门，只在远处看了片刻，便沿通往点卯院的山路匆匆走远。

赵横很快会知道。

林烬并不打算靠偷偷修改功法在杂役峰立足。杂役版与外门补注不同，是可以查证的事实；陈守二十年伤情、残页和陆青舟脉案也都留了记录。

真正需要防的，是有人不讨论功法对错，只讨论一个观察期杂役有没有资格指出它错。

夜色降下时，林烬把三枚灵石中的两枚交给陆青舟购买安脉药，剩下一枚压在那张残缺周天图上。

三枚灵石并不多。

半式拳法也称不上机缘。

但它证明了一件事。

杂役峰缺失的那截路，不是所有人都只能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