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黑松岭（2/2）

“后来总赚了吧？”

“还没回本。”

“你那把断剑看着旧，能在演示圈吓退韩岳，应该不是凡物？”

“他是被阵法反震。”

“林师弟太谦虚。”

马原问得像闲聊，目光却几次落向林烬腰侧。那里只有带鞘断剑，没有储物袋。铁片与父亲剑柄都留在丙字六号，灵石也由陆青舟分散藏在药箱夹层。

外出任务中把全部家当带在身上，本就不明智。

林烬没有拆穿，只把对方的每个问题记住。

午后，六人抵达黑松岭南坡。

这里的松树比外山高出一倍，树干近乎黑色，茂密枝叶把天光切得支离破碎。地面积着厚厚松针，脚踩上去没有清脆声，只有潮湿下陷感。

罗成先让所有人停下。

“重申一次。”他在地图上画出路线，“沿东南溪谷采药，酉时前到鹿石坡扎营。任何人不得离队超过十丈，不得跨红石溪。求援焰筒系在外侧，遇袭先放焰，不要省。”

齐远负责前探。

陈守与马原居中识路，林烬、陆青舟辨药，罗成压后。

阴露草喜阴湿，叶面在午后仍会凝着露珠。外形与蛇舌草相近，区别在于根茎下有一圈银色绒毛。蛇舌草无毒，却会与凝气类丹药相冲，采错一株便可能毁掉整炉。

陆青舟找到第一片草丛，没有立刻动手。

“只取叶展五寸以上的成株，根留三分。幼株不算任务，也不要踩。”

他先演示一遍，其他人才分散采集。

南坡药草比往年少。

第一处只找到三株，第二处五株，第三处连一株成草都没有。泥土上却留着被连根拔走的孔洞，边缘很新，说明近几日已有别队来过，并且没有按规矩留根。

“最近追加任务不止我们这一队。”陈守道，“照这种采法，明年一株都不会剩。”

陆青舟刮下一点坑边泥土：“还有黑灰。”

灰粒极细，混在湿土中不易察觉。药液滴上去，没有像血晶粉那样长出寄丝，却迅速吸走周围水分，让泥土表面凹下一个小坑。

“像矿灰，又不是青石城废矿那种。”

林烬心口骨灯没有反应。

这说明灰粒可能只是普通矿物，也可能污染太淡，尚不足以触动账页。没有证据前，不能把所有异常都归到血晶或神印。

“封一份样品。”他说，“回宗交外事堂。”

陆青舟把泥土装进瓷瓶，写上地点与时辰。

继续深入后，兽迹逐渐增多。

树皮上有狼爪痕，位置比寻常山狼高出半尺；一具吃剩的野鹿骨架躺在溪边，骨头没有被咬碎，骨髓却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空。

齐远蹲下检查：“至少三头狼，体形很大。尸骨不超过两日。”

“点避兽香？”马原问。

陆青舟摇头：“受潮药力不稳。这里已经有狼群领地，香味可能先把它们引来。先绕。”

罗成同意改变路线。

众人向东侧高地移动，直到酉时共采到十五株阴露草。距离原任务十八株只差三，距离赵横追加后的三十株却差一半。

“天色快暗了。”罗成道，“去鹿石坡扎营，明早在溪南再找。”

马原望向北边：“红石溪对面湿地多，半个时辰便能补齐。”

“不去。”

“六个人，两名外门护行，怕什么？”

罗成冷冷看他：“你若擅自过溪，我不会追。任务册上也会如实记录。”

马原讪讪闭嘴。

一行人转向鹿石坡。

越靠近坡地，林中越安静。

最初还能听见鸟鸣与虫声，走出一里后，声音逐渐消失。风吹过松梢，枝叶明明在动，地面却没有一片松针落下。

林烬停住脚步。

心口骨灯忽然传来一丝热意。

不是点燃，也没有账页显字。

只是祖祠留下的“血秽一痕”轻轻跳动，像远处有什么同源却又不同的东西，正在黑暗里呼吸。

“先别走。”他说。

罗成立刻回头：“发现什么？”

“林子太静。前面可能有污染。”

马原笑了一声：“你从青石城来，见什么都像血晶？”

陈守却已经取下长棍：“六日前失踪的人，可能就在这附近。”

陆青舟把装有黑灰的瓷瓶贴近地面。

瓶中灰粒开始细微震动。

齐远当即拔出短枪，罗成则取下求援焰筒：“全员收拢。若见异化征兆，先放焰，不恋战。”

前方灌木忽然晃动。

一头黑狼缓慢走出。

它比寻常山狼大出近一倍，皮毛大片脱落，露出的皮肤呈灰黑色。眼白完全被黑色浸透，嘴角垂下暗红黏液，胸口皮毛下还有数条细线缓慢游动。

它没有立即扑来。

只是盯着众人，喉咙里发出低沉呼噜声。

罗成拇指顶开焰筒封口。

林烬却看向更深的松林。

第一双黑色眼睛亮起之后，左侧、右侧与后方又接连亮起六双。

他们不是遇见了一头狼。

是已经走进了狼群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