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样本(1/2)
隔秽偏室就在议事堂后方。
屋内没有窗,四壁嵌着十二块净灵玉。中央石台被一道透明光幕分成两半,一侧供伤者坐卧,另一侧放置镜器、药针与封样玉管。
林烬进入前,先把断剑与腰间假灯放在门外木架。
两件物品刚经过净秽堂检验,没有活性污染。若带入偏室,反而可能让镜光把剑中残余火意与左臂渊污混在一起,影响判断。
周药师亲自主持检查。
姜月璃虽持协查令,也不能绕过青阳宗医师单独取样。青棠负责镜器,陆青舟则作为林烬现有药方的见证,站在石台旁记录每一步。
“先说清楚。”陆青舟看向姜月璃,“取多少血,用什么镜,出现反冲由谁止。林烬左臂现在只有药压,没有治好。若因为取样让黑线越过肘弯,王朝使者也不能一句协查便算了。”
青棠皱眉:“小姐不会拿他的命试。”
“所以先把规矩写下来。”
姜月璃没有不耐。
“不先取血。”她道,“先照连接。用的是镇天侯府照秽镜,只映外来序力,不照记忆,不探丹田。若反钩受刺激向上延伸,青棠立即断镜,周药师以雷针封脉。”
“之后呢?”
“确认结构后,只取反钩末端一滴渗血和一缕离体污丝。样本分三份,林烬、青阳宗净秽堂与王朝序灾司各持一份。所有结果互相抄送,不得用于追索其家传功法。”
条件比陆青舟预想得更完整。
周药师取来一张三联样本单,当场写下用途、数量与保管人。三方分别盖印,林烬最后以左手指印确认。
“可以开始。”他说。
陆青舟拆开药布。
寒髓药泥已经由深绿变成灰白,药性被吞去大半。六根阵针围在肘下,针尾雷纹时明时暗。药泥清除后,黑色旋纹完整显露出来。
它从掌心一点开始,绕过手腕三圈,再分成两条细线向上。一条贴着左臂主脉,另一条则钻入皮下支络,方向都指向心口。
林烬没有运功,黑线仍在缓慢搏动。
像一枚扎进身体后不断试探深处的鱼钩。
姜月璃取出一面圆镜。
镜框由银白细骨制成,背面刻有九层月纹。与祖祠里那面普通铜镜不同,这件照秽镜本身便是王朝登记灵器,镜光若全开,足以让浅层污染直接显形。
她没有立即照向整条手臂。
第一道镜光只落在掌心黑点。
旋纹受到刺激,瞬间收紧。林烬左手五指猛地蜷起,掌心像被冰针贯穿。周药师手中雷针已经抬起,姜月璃却先把镜光减弱一半。
黑纹停住。
“它对镜序有反应,但不是畏惧。”姜月璃道,“在吞镜光。”
圆镜边缘原本明亮的一层银辉正缓慢流入掌心。速度很慢,性质却与山魈旋轴吞噬灵力相同。
“不能用强光逼。”周药师道,“越逼越喂它。”
姜月璃把镜面侧转。
直接照射改成从皮肤上方掠过。银光不再送入反钩,而是把它投映到对面白墙。一条比肉眼所见长出数倍的黑线随之显现。
黑线穿过手腕、肘弯与左肩,最终向林烬胸口探去。
到锁骨下方时,它却停住了。
墙上投影里,有一道极淡的灰色环痕挡在那里。环痕不是血肉,也不属于寒髓药力。黑线每次靠近,都会被无声压回左臂,于是只能不断在支络里盘绕。
陆青舟第一次看见这种结构:“这是什么?”
周药师也皱眉:“不像宗门封脉术。”
姜月璃没有立刻说话。
她在青石城祖祠见过林烬用灰火焚烧血晶寄丝,也看见过那柄父剑短暂重合。眼前灰环气息极淡,却与烬火留下的灰意同源。
它不是陆青舟的药。
更像某件藏在林烬心口的东西,自行把渊污挡在外面。
“家传炼脉术留下的护脉痕。”林烬道。
这仍是一部分事实。
骨灯已经融入心口,灰环确实因它而存在。只不过所谓护脉不是林烬主动施展,而是骨灯不允许渊序反钩触到账页与灯芯。
姜月璃看了他一眼,没有当场拆穿。
“灰环暂时挡住了反钩,所以药物只需压到肘下。”她道,“但每次你动用同源灰火,环痕都会与左臂一起震动。反钩可能借那次震动越过去。”
林烬想起骨灯给出的强焚代价。
寿元一年,道灰十缕。
若只是把反钩从皮肉烧掉,不该需要如此代价。真正昂贵之处,或许就是要在不让黑线碰到灯芯的前提下,从已经缠住的经络里把它整根剥离。
“所以污染未净之前,不能再用灰火。”陆青舟立即道。
“不到必须时不用。”林烬道。
“不是尽量,是不能。”
“若有人要死呢?”
陆青舟张口,最终没有说出绝对答案,只把这条风险写进脉案。
镜照完成后,开始取样。
周药师没有从黑纹中央下针,而是在掌心末端先涂一层凝污膏。膏体里没有灵力,只含能吸附异物的细砂与草胶。反钩感受不到可吞噬之物,仍有一缕极细黑丝被草胶黏住,从毛孔缓慢拉出。
黑丝只有半寸。
离体时,林烬却感觉整条左臂都被向外扯了一下。黑纹骤然上窜,最前端撞上肘下雷针,六根针同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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