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二十二人失联(1/2)
后山第一声不是爆炸。
是点名钟。
一长两短,全矿停工。
钟声沿井架和铁轨沉进山腹,棚顶积了一个月的红灰簌簌落下。主风机开始减速后,空气里的腥甜味反而重了一层;站在地面的人第一次闻见井下正在往外吐什么。
三声长鸣,所有井下人员就近回讯,不许擅自跨巷找人。
矿规把这句话写得冷,是因为塌井后最常见的第二场事故,便是活着的人离开安全硐室去找同伴。一个人失联,最后会变成两队人失联。
点名钟之后,主风机降到七成,所有灵火灯熄灭,四道升井绞盘只上不下。矿务弟子把每一枚定位符的最后回讯时刻抄到木牌上,再由另一人反向复念。
今晚没有人能靠记忆说“应该都出来了”。
六十三人的名字很快铺满指挥棚。
每块名牌背后都留着入井时按下的指泥,有的粗,有的缺了一角。顾嵩让人按班次排牌,自己逐个摸过仍为红色的边缘。矿图可以漏掉旧路,今晚不能再漏掉一个名字。
纪三川的名字排在东三第一位。
他在矿下干了十二年,熟悉旧轨;韩石临时从东二调去抬废木;邓维原本只该送一趟空车。二十二人不是一支常年固定的小队,其中十六人的调令都在傍晚加急令上。
这让“集体误入废区”更难成立。
有人先把不熟东三的人凑到一起,又给了他们一个看似普通的回收任务。
主矿十八人,全回。
东一十二人,全回。
东二十一人,全回。
东三与旧回风巷,二十二人,一片沉默。
“东三停采一个月,今晚为什么有二十二个人?”矿务长老顾嵩盯住调度册。
纸上写的是回收废轨。
原计划六人,傍晚却多出一张加急令,一次增到二十二。印是真的矿务副印,送令人只留下一件蒙尘斗篷。
顾嵩没有急着宣布副印被盗。
副印共有三枚,分别由值房、仓房和巡轨队保管。今夜三枚实印都能取出,印泥纹路也与加急令吻合。这意味着有人可能在早先合法盖过一张空令,也可能有人私拓了完整印面。
送令斗篷的肩头沾有雨水,衣摆却是干的。今晚后山无雨,它要么来自山外,要么先被人单独淋湿,故意留下一个错误方向。
温照雪把斗篷封存,没有派人追那条过于显眼的雨痕。
“先封原件。”顾嵩道,“真假以后验。现在找人。”
四十一名矿工开始分批出井。
每批出井先报姓名,再摘定位符,最后过净尘帘。报不出相邻班次暗号的人单独留验,防的是有人混在撤离人群里把井下痕迹带走。
第一批十人全过。
第二批里,一名年轻矿工因惊慌连续说错两次暗号。守门弟子差点将他按下,顾嵩却让同班老矿工问他昨日饭堂吃了什么。年轻人脱口骂出那碗夹生灵米,又准确说出掌勺人的缺牙。
他只是吓坏了。
暗号用于发现异常,不是替判断省事。
林烬被留在中层净秽棚。
“你认得血晶,不认得矿。”顾嵩直言,“右臂有伤,左臂带污,进去只会多一个要救的人。”
林烬没有逞强。
“里面传样,我在外面辨。”
升井绞盘每转一圈,铁索都从他面前绷过。跟着索道下去只需一步,站在净秽线后承认自己会成为负担,却比冲进去更难。他把右脚从井口白线前收回,先让人把取样镜架到传令铜线旁。
他把自己的限制也写进救援牌:开脉二重,右腕旧裂,右腿爆发间隔十息,左臂携污,不入高尘区。若后续必须下井,这些字会先于他的名字递到队长手里。
顾嵩看完,只在末尾添了一句:“熟悉九旋血晶,可作外线辨样。”
身份被写成能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比一句“特殊证人”有用得多。
第三批矿工出来时,他在一只靴底看见青纹硫砂。
林烬没有直接刮靴。
他让矿工先站上三张不同颜色的无灵纸,再依次脱靴。第一张接到普通灰尘,第二张落下青纹硫砂,第三张才出现极淡红粉。三层位置证明红粉来自靴底最深的旧泥,不是出井途中沾上。
姜月璃以镜光照过,红粉没有九旋内卷,只会随风散开。
它像炼晶,却还不是炼晶。
那人来自东二,从未进东三。
“半个时辰前,东三回风倒灌。”矿工喘着气,“一股腥甜红尘冲进来。辅风门被人关了。”
若强开全部风门,红尘会吹向尚未撤出的四十一人。
若彻底停风,东三的人撑不过一个时辰。
指挥棚里有人主张先撤尽四十一人再动风。这样地面最安全,却等于让东三二十二人用肺替外面争时间。
另一名阵师主张反开主风,把红尘全部压回东三。休息硐室若仍有人,第一口倒风便会先灌进去。
顾嵩让两人把各自方案会伤到谁、能撑多久都写在矿图边,才选择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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