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六十三人,一个不少(2/2)
顾嵩让点名钟只响一声,不敲庆功的三连钟。救援还没结束,湿泥、红尘和赤漆箱仍在井下,过早宣布大功告成,只会让下一轮警惕先松掉。
有人抱着刚抬出的担架哭,有人坐在泥地里笑。顾嵩没有说矿难结束,只把名册钉在棚柱上,让每个人都看见那六十三道白光。
最年轻的守门弟子找到先前说错暗号的矿工,在他的名字下重新按了一枚清楚指印。没人再拿那两次口误笑他。净尘帘后传来的咳嗽声仍此起彼伏,单钟之后的安静反而比欢呼更重。
纪三川躺在担架上,伸手摸到自己的名字后才闭眼。他没有向任何人道谢,只问三只箱子是否还压着救援通道。
确认暗门队已经把箱子转移到空台,他才让药师给自己灌止痛汤。
接下来才轮到三只赤漆箱。
王都复核令很快送回:只准开一箱取样,其余原地封存。
开哪一箱,不由王都远程指定。
姜月璃先给三箱重新编号甲、乙、丙,再由刚被救出的纪三川隔着帐布报出一到三中的一个数。他选二,现场便开乙箱。这样可以避免有人提前知道会开哪只,把唯一干净的箱子安排给他们。
纪三川正被药师固定断腿,报出“二”时疼得咬破了唇。他没有看见三只箱的新编号,姜月璃也没有因他声音虚弱再问一遍。随机选择一旦出口,任何人都不能借“伤者说得不清”换成自己更想开的那只。
甲、丙两箱分别加上矿务、巡天司与戒律堂三重封条,连井水浸痕都没有擦掉。
箱盖撬起时,姜月璃的镜光先压住四角。上层是东三赤髓精砂,下层整整十二只铅罐,罐口全封着去息蜡。
赤髓精砂只铺了薄薄两寸,恰好能在开小检查孔时遮住材矿砂,而是这十二罐东西。
铅罐没有王都库印,去息蜡却与丹峰三年前被改账的那四盒中和蜡比例相同。蜡里还混着细铁木纤维,正是被替换账页所用的纸料。
物资线、账页线和矿下实物第一次在同一只箱里碰到了一起。
每一只都刻着相同的编号。
丙七。
第一只铅罐打开,暗红矿料遇到空气便向内收缩,像一颗还没有心跳的心脏。
林烬左臂反钩轻轻一缩,却没有像面对成品血晶那样内卷。罐内东西带着同源血秽,尚未形成会主动追脉的九旋核心。
周药师先以死兽血滴在罐沿,暗红矿料只向血滴靠近半寸,没有吞噬;换成带灵力的鲜血样本,它才同时展开九道浅纹。
这一步还没完成。
但已经知道该喂什么。
周药师只看一眼便道:“已经掺了骨粉,还差最后一次喂血。”
这不是普通精矿。
是血晶前料。
矿务账随即翻出更大的窟窿。近三年,青阳宗以“龙渊祭材”名义送出七批货。前四批确实到过王都,后三批共一千八百斤,宗门账上有回执,王都库中却一斤都没有。
七批货使用同一条交接链:青阳宗矿务堂封箱,青坪渡换舟,北川驿复称,最后由王都龙渊库签收。前四批每一站重量都对得上,第五批开始,青坪渡回执却比出库单早了一日。
一张回执不可能在货到前先出现。
后两批则更干净,时刻完全一致,笔迹也毫无涂改。正因为太整齐,反而像有人照着第一批真账重抄了一遍。
有人借过一次真路,便沿着那条路送了三次假货。
第一批失踪在青坪渡之后。
这里的第一批,指后三批失踪货中的第一批。渡口留着空舟租金,却没有押船人的名字。
第二批在北川驿少了四百斤。
复称石上有过超重记录,后来被一张“雨水浸箱”说明抵消。赤髓箱封蜡防水,这个理由本身便站不住。
第三批甚至没有离开青阳宗。
加急令把二十二人调入东三,名义上回收废轨,正好能让三只箱混在旧木和铁料之间运出。若矿车没有侧翻,地面只会收到一份“废轨已出井”的普通回执。
三只赤漆箱,就是第三批尚未运走的部分。
姜月璃盯着罐身:“若今晚矿车没有翻,它们会披着废轨回收的皮,从正门出去。”
她指腹还沾着乙箱封蜡的药甜味。井下那些人险些被埋成一份事故名册,三只箱却原本能凭一张普通回执堂堂正正出门。真正让人发冷的,不只是暗处有人炼晶,而是这条路已经学会了怎样看起来毫无异常。
林烬想起决赛药碗里那枚成品血晶。
丙七还缺最后一道喂血。
可宗门里,已经有人把这一步做成了。
而程岳喝下的那一粒,证明那个人不但能取走前料,还能找到活血、完成九旋、再把成品送回大比药碗。
矿难截住的只是第三批箱子。
前两批去了哪里,仍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