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宗主只压住了一息(2/2)
蜡模右下角有双线缺口,与三份伪令完全吻合;背面却多了一道近半年才压上的十三齿痕,说明有人曾把它与假锁放在同一套夹具里。
龙渊路线底版的湿拓。
湿拓缺了青坪渡之后的一段,纸边有反复揭取痕。它至少被用来复制过三次,不是许临第一次私运后便封存不动。
六枚空铅封,编号丙一至丙六。
东三箱里出现的是丙七。前六号铅封全空,意味着丙七并非临时起意的一批货,而是此前至少有过六次试制或运输编号。
一册私账。前三年的经手落“许”字,近半年的锁芯、去息粉、镜砂与灵票,全改成一个“无”字。
“许”字笔迹一致,旁边偶尔有周玄亲批。“无”字却每次写法都不同,有楷、有草,像它不是一个人的签名,而是一种谁都可以使用的经手代号。
最后是一枚半融的远讯骨片。
它刚刚向青坪渡送出过消息。
骨片只剩半段内容:“旧库已开。”收讯方没有回字,只回了一次极弱震动。那次震动正与东三暗阵的铜鸣同频。
温照雪把私账放到周玄面前:“石耳,你知道它没死。”
周玄沉默很久,终于点头。
私账第一页夹着一张褪色的东三轮班表。周玄看得出上面每一处旧班号,也叫得出几个早已调走的班头,却没有拿这种熟悉证明自己爱矿工。正是因为他把“保住东三”看得比公开关闭更重要,石耳和玄三才被一起藏进了无人复核的旧点。
王都取消旧封点后,他不甘心东三矿衰,命许临把石耳藏入尾井,私留筛轮和玄三蜡模。第一批精料被许临借龙渊路线卖走,他事后知道,却为了遮住自己的私线选择不报。
周玄最初想保住的是矿。
东三停采后,三百多名矿工被调散,执剑堂也失去一条私下供料线。他认为王都不了解青阳宗困境,便留下一个“等风头过去再开”的旧点。
许临把第一批精料卖出时,他追回了部分灵石,却没有上报路线泄露,也没有真正熔掉玄三。因为一旦报案,他自己私留矿点的事同样会暴露。
第一次遮掩看似只保一个长老位置。
后来所有人都从那条没有上锁的路进来。
“我命他停手。”周玄道,“第二、第三批不是我批的。药碗和剑冢红钉,也不是。”
“命令有留影吗?”温照雪问。
“没有。我当面说的。”
“玄三收回了吗?”
“许临说已熔。”
“你验了吗?”
周玄沉默。
他说过停手,和他真正关上那条路,是两件事。
“你留了一条谁都看不见的路。”林烬道,“后来走进来的是谁,你认不认得,都不妨碍路是你留的。”
周玄没有反驳。
他不是所有谜案的答案。
却是最早把门打开、看见第一批货失踪仍将门藏起来的人。
顾青阳当场封住他的灵脉,暂停长老权与执剑权,移入刑峰独院。
封脉环合拢时,周玄肩背下意识绷紧,随后主动把两手放到众人可见处。剑峰亲随想开口,被他看了一眼便咽了回去。刚才交令时他还能登记阵权,此刻连命令亲随替自己辩护,都可能被算成继续调动旧部。
封的是现行阵权与离山能力,不是封口。周玄仍可见律师令、提交反证、接受公开问询;刑峰独院也改成三方轮守,避免他在“畏罪自尽”四个字里突然死掉。
“你承认的,先算。”宗主道,“没证的,谁也别替你认。”
这既不是替周玄开脱,也不是把案子拖下去。
一旦让他替所有未解之事一起认罪,真正换锁、放假砂和写“无”的人便能从此消失在一个足够大的罪名后面。
周玄被带走前,回头看向那枚远讯骨片。
“许临若还活着,不会在青坪渡等你们。”
话音刚落,骨片忽然自行转向。
后山方向,东三尾井传来一声极细的铜鸣。
那条沉睡三年的暗阵,正在远处命令下开始自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