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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六十三个名字,谁也不准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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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谈血晶令》只差宗主一枚印。

草令一旦落印,不只弟子不能议论。

矿务堂的伤情榜会被收回,净秽棚病牌改用编号,药库借碗记录也会以“案中机密”封存。短期看,玄三印纹和证人住处都安全了;长期看,能互相验证的人将再也看不见彼此手中的那一小段事实。

写《斩郑衡》的人需要的正是这种安静。

顾青阳看完,把纸推回去。

“谁写的?”

纸尾没有署名,递令记录只写“礼堂合议”。顾青阳没有接受这个说法,让在场每个参与誊写、送审和改字的人逐一落名。

合议可以分担判断,不能让责任消失。

礼堂主事低声道:“玄三未找到,‘无’还在外面。若弟子乱传井位和证人姓名……”

他的担忧同样是真的。核验榜一旦把天门转井入口写全,山外的人可能先到;药库学徒名字若公开,威胁她的人也会立刻知道证词已送出。

问题不在“要不要保密”。

在于保密应当具体到哪一项、持续多久、由谁复核,而不是用“禁谈”把所有东西一起盖住。

“所以你连血晶两个字也不让说?”温照雪冷声打断,“矿工不能告诉家人自己吸过什么,药童不能说谁借过药碗。最后只有写禁令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尾井位置不能公开。

玄三完整印纹不能公开。

郑衡住处和药库证人姓名也必须暂时藏住。

顾青阳在三项后分别写了复核期限:尾井七日,玄三印纹至蜡模完成比对,证人姓名至保护院完成转移。期限到时若仍要封,必须重新说明风险。

秘密不能靠一句“案子未结”无限续下去。

可六十三人是否活着、丙七是什么、后三批祭材去了哪里、周玄因何停权,不属于宗门颜面。

顾青阳提笔,划掉“禁谈”二字。

笔锋划过纸面,墨汁在“谈”字上洇开。礼堂主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劝。顾青阳划掉的不只是一条省事的禁令,也是在宗门所有人面前承认:东三矿、血晶和周玄停权,都不是一句“内务”便能关进门后的事。

草令改名为《东三案信息分级核验令》。第一栏公开生还与伤情,第二栏公开丙七性质和失踪货重,第三栏暂封井位、印纹、证人住处。每栏后都有证物编号,任何人都能知道信息不是凭空写来,只是部分原件暂时不展示。

当天午后,四面核验榜同时挂上外门、杂役峰、矿务堂和青石城。

四面榜使用同一份拓版,同一时刻启封。若只挂宗门内,山下家属看到的会是转述;若先挂青石城,宗门又可能在发现错误前来不及修正。

同步公开让四处人拿到同样文本,也让任何一面榜被悄悄改字时,另外三面还能对照。

榜首不是宗门功绩。

是六十三个名字。

新糨糊的酸气还没散,榜前已挤满沾着矿泥的靴子和从山下赶来的布鞋。有人不识字,便拽住值守弟子的袖口,让他从第一个名字慢慢念;念到自家人时,又怕听错,要求重念一遍。

每个名字后只有三项:是否出井、当前伤情、本人是否同意公开。三名矿工不愿把具体伤处挂在榜上,便只写“复诊中”。公开真相不等于把伤者身体也变成所有人的谈资。

五十二人先出井,五人自暗门救出,四人从缓冲台抬回,最后两人由北坡检修井吊上。九人仍在复诊,无人死亡。

榜文没有写“毫发无伤”,也没有把无人死亡改成“全员无恙”。两名骨折、一名脱臼、四名肺尘、三名湿泥接触与两名进砂者分别列入后续复诊,部分伤情彼此重叠。

活着不是结算伤痛的句号。

矿工家属一行行摸过名字。有人在看到“韩石,已归”时蹲在墙下哭了很久。

韩石本人就在净秽棚,黑线尚未完全退。他托人带来一句话:“别写我好了,写我还在治。”

榜前执事当场把“已归”后的“无碍”二字刮掉,补成“复诊中”。一面公开榜若不能接受被写在上面的人纠正,就只是另一种颂词。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撕走榜角,值守弟子追上去才发现,那一角只写着他父亲的名字。

孩子把那片纸护在胸口,指甲缝里全是一路攀山蹭进的泥。他说母亲腿脚不好,等不到走来榜前,自己得把父亲还活着的消息带回去。

弟子没有夺回。

他重新拓了一整张,让孩子把名字和真相一起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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