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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王都第一道锁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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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只匣角都包着新旧不一的布。最前面那只被手掌磨得发亮,锁扣也因反复开合泛了白;老妇抱了太多年,早已知道怎样让里面的军牌不在走路时互相碰响。

木匣不是遗骨。

里面分别装着旧军牌、家书和兵部发回的空抚恤凭证。三家都没有领到能够确认身份的尸身,却每年被要求对同一份“兽潮殉职”结论祭拜。

驭车卒宋槐。

总册写宋怀,抚恤册写宋槐,十六具遗体图则只记“驭卒七”。一个错字把三个记录变成了三个人。

北境阵师黄韧。

黄家收到的是失踪通知,半年后又收到一份无印殉职补录。两份日期相差三日,阵师随身阵尺却从未归还。

侯府镜卫方禾。

方禾的母亲已死,来的是女儿。她只拿到一双没有左靴的制式军靴,侯府却在家属确认栏替她落了“已验”。

他们都属于十七年前那支二十七人护送队。

最前面的老妇等了六年,只想纠正兵部写错的一个字。

她不是这六年才来。

前十一年,她每次申诉都被告知先证明宋槐与宋怀是同一人;后六年旧案开放旁听,她又因为席位只有两个排不到。一个字的错误让她必须先证明儿子存在,才有资格查儿子是否死了。

“我儿叫宋槐,不叫宋怀。”

老妇从木匣里取出三样东西:出生时的户籍竹牌、入伍前的邻里见证和一封落款“槐”的家书。三份年代不同,名字却一致。

旧案吏仍没有当场改总册,只先在“宋怀”旁加上待核同名标记。纠错也要留下过程,避免另一个真正叫宋怀的人被顺手抹掉。

名字一错,十六具尸体里有没有他、抚恤有没有人冒领,十七年都对不上。

抚恤银至今封在兵部中间账。不是被人领走,却也没有到老妇手里。账面每年都写“无人冒领”,像这便等于没有损失。

老妇认出林烬:“你是林长河的儿子?”

“是。”

“我不要你替他洗冤。”

老妇说的“他”是林长河。

林烬胸口先窜起一股辩解的冲动。父亲的名字被压在“擅自改道”妇怀里装着儿子的军牌,不是来听另一个儿子讲自己的委屈。

旧案传言里,林长河私自改道害死全队;这几年也有人劝三家与林家后人联手翻案。老妇不愿先把儿子的死变成替另一个人证明清白的工具。

林烬看着她怀里磨亮的木匣:“我也不先替他认罪。”

老妇抬眼看了他片刻。两个人谁也没有伸手握住对方,他们之间先摆着的不是同盟,而是各自不肯被借走的死者。

父亲若改道有错,卷里应留下;若死者日期被改、身份被混,也不能因为林长河后来被列叛将便不查。

旧案旁听只剩两个位置,三家原本又要等一年。

林烬的协查席有一位查卷人、一位记录人。姜月璃原可作为侯府代表占第二席,三家便只能推一人进去,再由那一人转述给另外两家。

转述又会制造新的缺页。

林烬把自己的查卷席并了进去。

他申请将四家列为同一旧案利害关系组:林家占查卷位,三家轮用记录位,其余人在隔壁通过无声镜看同一页。任何一方要求暂停,翻页就停。

事务院最初拒绝,理由是旧卷不得多人同时观看。姜月璃以侯府错误通知责任方身份签下担保,才把“多人”改成“同案四家”。

代价也写得明白:与林长河有关的伤亡页,三家都有权看。若父亲当年改道害了人,不能先藏起来。

三家也同意,涉及其他护送者家属私信的内容先遮蔽姓名,不因自己有旁听权便取得所有人的家书。

姜月璃也在侯府错误通知一栏落了名。

她没有写“代前人致歉”便结束,而是承诺调出通知改写链、当年镜卫验物页与左缺印档。她能承担的是侯府今日如何纠错,不能替十七年前的死者原谅谁。

第二日,四家一起查卷。

旧案室只摆得下六把椅子。四家带来的匣子沿长桌分开一尺,谁的东西也不垫在谁的卷下。开窗后仍有陈纸、樟木和旧防腐药混在一起的气味,方禾之女进门先把左侧窗帘完全拉开,像要让每一道墨痕都无处藏暗。

查卷前,每只旧木匣都先封号,不与兵部遗物混放。老妇坐在离验尸图最近的位置,方禾之女拿靴底拓片,黄家带着旧阵尺尺寸,林烬只带父剑木匣的外测记录。

谁都没有空手等别人讲结论。

老妇最后问林烬:“你怕不怕看到他真把人带进死路?”

林烬按住父剑木匣。

木匣里没有响。他掌下却能感觉到自己脉搏,一下重过一下。父亲若清白,他等了十七年的解释终于有了入口;父亲若有错,入口后站着的正是眼前三家。

“怕。”

“所以更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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