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十六具尸体,不是同一天死(1/2)
兵部总册说,十六具尸体死在同一天。
死亡栏使用同一行墨、同一枚“兽潮殉职”总印,连时辰都统一写成酉末。若只看总册,这是一场发生得很整齐的伏击。
旧案室却同时调来原始验尸图、收殓袋号、遗物入库时刻和三家自带记录。四类东西不由同一人书写,正好能相互拆穿那一行整齐日期。
宋槐之母只看了第七具的右手,便摇头。
第七具是总册里唯一标作“驭车卒”的遗体。旧案吏原想先看脸,老妇却说宋槐入伍前摔断小指,骨头接歪半节,就算尸身腐坏也不会重新长直。
“不是我儿。”
老妇说完先吐出一口气,下一刻又把那口气硬生生收住。图上的人不是宋槐,意味着她不必认下这一具;也意味着另一个家庭还要面对这只手。她没有露出庆幸,只把验尸图慢慢推回桌心。
十六幅验尸图中,十一只右手完整,先排掉十一种错认。
剩余五具里,两具右手缺失,一具小指是新鲜刀伤,只有两具存在旧断。老妇没有立刻从两具里认儿子,只要求调对应身高、齿列和军牌孔位。
能排除十一具,不等于剩下的一具自动就是真。
方禾之女看的是靴底。
她把那双缺左靴的遗物摆在桌边,右靴鞋口已经被家中人摸得发白。十七年来,她听得最多的是“至少还有一只鞋”。如今这只鞋第一次不再只是遗物,而是用来追问另一只为何被人割走的尺子。
方禾是侯府镜卫,执行危险任务前会在左靴底嵌一片碎镜。遇伏时踏碎,镜片将最后一瞬传回母镜。侯府训练册和她带来的旧靴都能证明这项习惯。
九双制靴中,六双靴底被刀割走。
割口都从外向内,边缘没有兽齿撕扯。三双未割的靴底里,一双保留空镜槽,两双根本没有镜卫制式夹层。
有人在收殓后专门找过碎镜,却漏掉一只已经空掉的槽。
兽潮不会割靴。
它也不会从死者脚上取走可能保存最后画面的证物。
再往下查,三具尸体死于刃伤,五具腐坏程度与总册日期相差三至七日。侯府原始通知写的本是“归墟失联,遗体待核”,半月后才被改成“兽潮殉职”。
三具刃伤一具从正面入胸,两具从背后切断脊侧。兽潮可能与人战同时发生,却不能解释刃口为何被验尸总册统一写成爪伤。
五具腐坏更重的遗体,收殓袋泥样也不同。两具带北境冻土,三具带潮湿河泥,说明它们至少来自两个地点,且未必在同一天被送入同一处收殓点。
“为了统一发抚恤?”方禾之女冷笑,“所以连怎么死,也替她选了?”
旧案吏解释,当年边境急乱,统一殉职日能让抚恤先拨,不必等每具身份复核。
这项做法可能让部分家属更早拿到钱,也让错误身份和死亡原因一起被总印盖住。方便与伤害同时存在,不能只用其中一面解释十七年的错坟。
姜月璃没有躲:“侯府改错了。我会找经手人。可你们祭了十七年的错坟,我改不回来。”
方禾之女没有接受道歉,也没有拒绝后续协查。她要求侯府先撤掉家属栏里的“已验”,再谈新鉴定。
姜月璃当场以现任镜印加注“原确认无本人签名,撤回”。旧字仍留在下方,没有被新印抹平。
旧卷继续打开。
第一页查死者,第二页才查行动命令。林烬没有因为父亲名字即将出现便催着翻页。宋槐的两具候选遗体尚未最终确认,只先标为待核。
林长河并非抢夺队伍的逃兵。
兵部原始授令写得很清楚:原领队贺松在第二驿旧伤复发,无法持续校频;副领队位空,由首剑林长河临时接权。总册后来删掉“临时领队”,只保留“擅自改道”。
林烬读到“临时领队”时没有抬头。他把四个字抄进自己的纸,笔尖却在“临”字最后一钩停得太久,洇出一粒黑点。那不是洗清父亲的全部,只是终于有人把他当日站的位置还回来。
他有权改道,改得是否正确另算。
权限洗清的是“无权带队”这一条,不洗清改道后造成的任何伤亡。林烬把两句话分开记在纸上,没有只抄对父亲有利的前一句。
护送队押着三只箱。
三箱编号与今日甲乙箱无关,是十七年前护送队内部排序。旧案吏先在页边标明,避免后续把“乙箱命镜”与东三丙七证箱混为一物。
甲箱,龙渊定标铁。
乙箱,甲七、乙二、丙九三面行路命镜。
三面镜分别记录前路、队伍生命反应和后方回讯。薛岚作为镜卫只掌乙二与丙九之间的核验印,单独一面镜无法伪造整队平安。
丙箱,北境裂隙灰质。原始鉴定特意写着:疑似血晶母质,非成品。
“疑似”后有三项未验:是否追灵、是否需活血完成、是否与龙渊复声同频。十七年前的人已看到血晶母质,却没有丙七九旋的完整定义。
这不是证明父亲早知道今日所有事,只证明同类灰质早已进入王都运输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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