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两百万的零头抹了(1/2)
凌晨一点二十,隐湖山庄的院门外,响起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监控室里,许仙盯着屏幕,按了下耳麦。
“老板,来了,两辆车,一辆私家车,一辆没开警灯的捷达。”
茶室里,谢年刚从楼上下来。
他把紫宁安置在二楼客房,那姑娘吐过之后,沾了枕头就睡熟了,眉头还微微皱着,他给她掖好被子,又把温水搁在床头,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让他们进来。”
陈乐扬去开了院门。
打头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国字脸,眉毛很浓,一进门就不自觉地端着架子,目光扫过院子、临湖的落地窗、门口停着的迈巴赫,最后落在茶室门口那摊碎相机和碎手机上。
他身后跟着个穿便服的年轻辅警,手里还拎着个执法记录仪,缩着脖子,神色有些发紧。
茶室里,老周一看见来人,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委屈得像见了亲爹。
“哥!你可算来了!”
他指着李大满,又指了指瘦猴,手指都在抖:“就是他们!把我从树上薅下来,相机手机全给我砸了,还把我扣在这儿!哥,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来人正是他的表哥,松江区某城郊派出所的副所长,胡志军。
胡志军没急着说话。
他先在院子里站了两秒,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把这栋临湖的独栋看了一圈。
临湖,独栋,院子能停七八辆车,落地窗里透出的灯光暖黄,光是客厅那盏吊灯,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他心里那点酸水,一下子就翻了上来。
……
胡志军今年四十三,在派出所干了快二十年,副所长也当了六年,自认为是个人精。
他这辈子最看不上的,就是网红。
在他的认知里,这帮人年纪轻轻,男的抹粉,女的卖笑,对着镜头扭一扭、卖个萌、装装疯卖卖傻,钱就跟大风刮来的一样。
他儿子胡小磊今年上高二,天天抱着手机刷直播,上个月他媳妇查账,发现孩子偷偷打赏了主播三万多,气得他把儿子吊在房梁上打了一顿。
打归打,他媳妇陈桂兰还在旁边念叨,说你看看人家,跟你儿子差不多大的岁数,一场直播顶你干一年,你一个堂堂的副所长,一个月挣的还没人家一个零头多。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不是没办过网红的案子。
这几年,酒驾的、偷税的、聚众闹事的、在直播间卖假货的,他见得多了,没一个干净的。在他眼里,这行就是穿了件体面衣服的要饭的,钱来得快,名来得虚,偏偏还被一帮半大孩子当祖宗供着。
凭什么?
就凭一张脸、一张嘴?
他胡志军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这帮人还不知道在哪儿撒尿和泥呢。
可看不上归看不上,他心里清楚,这帮人有两个软肋,一捏一个准。
第一,有钱。
第二,怕事。
尤其是这种顶流,要脸要名声,最怕的就是丑闻,出了事,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宁可花钱消灾,也不敢跟体制内的人硬碰硬。
所以当他在电话里听老周说,对方是个搞直播的,住在佘山的独栋别墅里,还把相机砸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棘手,而是——肥羊。
一头自己送上门的肥羊。
他没开警车,也没惊动所里的人,只叫了自己的心腹辅警小王,开着私家车就来了。
不走出警记录,不亮执法记录仪,这种事,就得关起门来“调解”。
调解得好,大家都有钱拿。
他唯一没料到的是,这头肥羊,居然肥到了这个份上。
……
“谁是谢年?”
胡志军迈进茶室,不请自坐,从兜里掏出警官证,在手里掂了掂,亮了一下,又慢条斯理地收了回去。
“我。”
谢年坐在茶桌主位上,正低头洗茶,头也没抬,随手把一杯刚沏好的茶推过去,“坐。胡所,深夜跑一趟,辛苦了,喝口茶暖暖。”
胡志军看了那杯茶一眼,没动。
“少来这套。”他把脸一沉,一巴掌拍在桌上,“谢年,我问你,人是不是你让人扣的?相机手机,是不是你让人砸的?”
“是。”谢年答得很干脆。
胡志军反倒愣了一下。
他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有人答得这么利索的,连个弯都不绕。
“你还挺痛快。”他冷笑一声,“知道非法拘禁、故意损毁他人财物,是什么罪名吗?我表弟是持证的记者,正当采访,你说扣就扣,说砸就砸?”
老周立刻来了精神,在旁边添油加醋:“哥,他还威胁我!他手下那么多人,把我按在地上,我手机里还有好多重要的工作资料,全没了!我这设备十几万,还有我的精神损失,我这两天吓得都不敢出门了!”
谢年慢悠悠地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在树上蹲了一个多小时,长焦镜头对着我家客厅,你管这叫正当采访?”
老周脖子一梗:“我拍夜景!我采风!你怎么证明我拍你了?”
相机都砸了,照片是死无对证,他这会儿是彻底不怕了。
谢年乐了,没再跟他掰扯,转头看向胡志军。
“胡所,你也看见了,他说他拍夜景,我说他偷拍我家里。这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深夜过来,是想调解,还是想把人带回所里?”
胡志军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对方较真,说“走,去所里,该立案立案,该怎么办怎么办”。
真走了正规流程,他一个子儿都捞不着。
他赶紧给小王使了个眼色,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清了清嗓子。
“这个嘛……深夜了,所里人手也紧,再说都是误会,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我表弟这边,设备也确实是你砸的,人也确实让你扣了。我看,能调解还是调解,你们双方各退一步,和气生财。”
他说着,回头冲小王摆了摆手。
“记录仪关了,我先给他们调解,别什么都录。”
小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谢年一眼,手指在记录仪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关闭,然后缩回了墙角,把自己当成了一截木头。
谢年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连执法记录仪都不敢开,这位胡所长今晚想干什么,已经写在脸上了。
他端起茶,轻轻吹了吹,语气愈发的和气。
“胡所说得对,和气生财。”
“那你说说,怎么个调解法?”
胡志军和老周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块石头落了地。
看看,怂了。
这网红,果然是个怕事的。
……
胡志军清了清嗓子,先没急着报价,反而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
“谢先生,我比你大几岁,托大,叫你一声老弟。”
“你现在是名人,大红人,刚拿了奖,前途无量。这种事,最怕的就是闹大。真要是闹到网上去,我表弟手里那些照片再一流出去,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你的粉丝,你的广告,你的口碑,一夜之间全得塌。”
他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这不是帮我表弟,我是在帮你。”
老周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配合,把话接了过去。
“就是!我那些照片,我告诉你,早就备份了!我邮箱里一份,云盘里一份,我主编手里还有一份!你砸了相机根本没用,你今天要是不老实,明天一睁眼,全网都看见!”
他说得唾沫横飞,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其实他连云同步都没来得及开,那些照片,此刻全跟着相机一起碎在门口了。
可这话,他敢吹,胡志军也敢装。
谢年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这对表兄弟一唱一和。
“说完了?”
“说完了。”胡志军点点头,“我表弟的诉求很简单,赔钱,删照片,两清。”
“那你们倒是说个数。”
胡志军却不急着自己开口,拉着老周,两个人走到茶室角落里,背对着谢年,嘀嘀咕咕起来。
他刻意压着声音,却又刚好能让谢年听见。
“你疯了?”胡志军压低声音,“开口就是八位数,你当人家是傻子?贪多嚼不烂,真把人逼急了,鱼死网破,你一个子儿都拿不着!”
“哥,那可是顶流!歌后给歌神!这照片发出去,他这辈子都洗不清!”
“洗不清才值钱!”胡志军瞪他,“你要真发出去,那是损人不利己,最多卖个几万块的稿费!只有握在手里,才能卖出天价!你懂不懂?”
老周似懂非懂地点头。
胡志军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
他先把这栋别墅的价位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把这位“顶流”的身家过了一遍,最后,在心里狠狠咬了咬牙。
“这样。”他转过身,重新坐回茶桌前,摆出一副“公道人”的面孔,“谢先生,我替你做主了。”
“设备、手机,十几万,加上我表弟这两天的精神损失、误工损失,还有你扣人的事,零零碎碎,算两百万。”
“至于照片底片……”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这种东西,一旦流出去,你的损失是多少?十个亿都不止。按说,这个底片,怎么也值一千二百万。”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斜着眼看谢年的反应,故作大方地一摆手。
“我看你年轻,又是初次,我做主,给你打个折。两百万的零头,我帮你抹了,照片一千二,也给你凑个整。”
“你总共给一千万。”
“我表弟当着你的面,把所有备份删得干干净净,立字为据,从此两清,谁也不找谁。”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架子,等着谢年还价。
在他的预想里,对方怎么也得哭哭穷、还还价,他再装作勉为其难地“让”一步,这事儿就算成了。
茶室里静了两秒。
然后,谢年笑了。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开始鼓掌。
一下,两下,三下,掌声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呦呵。”
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两百万说抹就抹,一千二百万的照片,打个折只收一千万。”
“你们挺大方啊。”
“打个折,便宜了两百万。”
胡志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总觉得,这掌声、这笑声,有点不对劲。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谢年已经一挥手,痛快得不像话。
“行,一千万,我给了。”
胡志军和老周同时愣了一下,随即,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痛快!
实在是太痛快了!
老周激动得差点蹦起来,一千万,他这辈子,下辈子,都挣不到一千万!
胡志军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谢先生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爽快。”
“不过。”谢年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一千万不是小数目,我不能就这么转了。万一你们收了钱,明天又拿照片来讹我,我找谁去?”
“所以,这份和解,得写个书面的东西,写清楚,签好字,按上手印,我才好让财务打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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