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两百万的零头抹了(2/2)
“应该的,应该的。”
胡志军满口答应,心里却更得意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条件,原来就是想要个保障。这正好,立了字据,双方都有个约束,钱走老周的账户,他只是个“调解人”,将来就算出了任何事,也赖不到他头上。
他甚至觉得,这网红是真的被吓怕了,做事还挺规矩。
……
许仙很快取来了纸笔。
老周这辈子没写过这么重要的东西,握着笔,手都在抖,歪歪扭扭地写了半张纸,写错了两个字,团了重来,急得满头是汗。
谢年也不急,端着茶,在旁边看着,偶尔还“好心”提醒一句。
“写清楚,是你自愿将持有的全部照片及备份,以一千万的价格,永久买断给我。”
“再写,今后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复制、发布、传播,否则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还有,相机和手机是我砸的,你也写清楚,赔偿已经包含在这一千万里,不再追究。”
老周依言,一笔一画地写,写得格外认真。
写完,他先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大名,又在名字上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好了。”谢年拿起那张纸,看了两眼,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向胡志军。
“胡所,你是调解人,也得签个字。”
胡志军端着茶的手一顿。
“我?”他摆摆手,“我是执法人员,我签这个不合适,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谢年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正因为您是执法人员,您签了,这事儿才有分量。您想啊,没有您这样一位公正的人民公仆担保,我怎么知道,明天他们会不会翻脸?”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信任”。
“胡所,您就是我今晚的定心丸。您不签字,我这钱,花得不踏实。”
胡志军被这一顶高帽戴得通体舒泰。
他心里那点最后的警觉,被“人民公仆”“公正”“定心丸”几个字,捧得烟消云散。
不就是签个“见证人”吗?
钱走老周的账户,自己只是调解,白纸黑字,将来真出事,他也能说自己是秉公办事,为民解忧。
“行吧。”他放下茶杯,故作矜持地叹了口气,“既然谢先生这么信任我,我就当这个见证人。”
他接过笔,在“调解见证人”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胡志军,然后接过印泥,重重地按了下去。
鲜红的手印,落在白纸黑字上,格外刺眼。
谢年看着那个手印,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胡所,警官证再借我看看。”
“看这个干什么?”
“一千万的事,总得有个凭证。”谢年笑道,“我得知道,今晚是哪位领导给我做的保,将来我也好去所里给您送面锦旗。”
胡志军被他说得哈哈大笑,没多想,把警官证往桌上一拍。
“看吧!光明正大!”
谢年拿起证件,翻开,连同那张和解书一起摆好,然后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对着和解书、警官证、警号、桌上的碎片,还有旁边志得意满的表兄弟,从各个角度,一连拍了十几张。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在茶室里明灭。
胡志军的笑僵了一瞬。
“你拍这些干什么?”
“留个纪念。”谢年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平静,“一千万呢,胡所,我这辈子,也没花过这么贵的一笔‘学费’。”
他站起身,冲三人笑了笑。
“各位稍坐,我去安排一下转账。”
……
谢年没走远,就站在茶室门外的廊下。
夜风带着湖边的水汽吹过来,他靠在柱子上,翻出绿泡泡,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找到了吴铮的对话框。
魏怀远那样的大领导,他本来就没打算惊动。
凌晨一点半,一个副所长,一点破事,真把电话打到副书记床头,那不叫有面子,叫不懂事。
秘书就不一样了。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替领导处理这些事的。
他把照片发过去,又敲了几行字。
谢年:吴秘书,深夜打扰。谢年:我在佘山的家里,遇到点事。谢年:松江的一位副所长,深夜上门,带着人,要我出一千万。谢年:字据、手印、警官证,我都拍了,照片发你,辛苦看一眼。
发完,他等了半分钟。
屏幕安安静静,没有回复。
也是,这个点,正常人都睡了。
谢年也不恼,直接拨了吴铮的电话。
……
吴铮是被枕边的手机震醒的。
他睡得不沉,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本来想直接挂断,可当他看清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时,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困意瞬间没了。
谢年。
他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谢先生?”
“吴秘书,不好意思,这个点打扰你。”电话那头,谢年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在佘山这边,摊上点事。刚给你发了条微信,你辛苦看一眼。”
“您稍等,我马上看。”
吴铮挂了电话,鞋都没顾上穿,踩着拖鞋冲到书桌前,点开了那张照片。
他先看见了和解书上的“一千万”。
又看见了那个鲜红的手印。
最后,他看见了警官证上的名字——胡志军,松江分局。
吴铮的脑子“嗡”的一声。
领导都要陪着笑脸的人,在沪城,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副科级的副所长,半夜堵在家里,张口就是一千万?
他的第一反应是怒,第二反应是怕。
怒的是,一个副所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怕的是,这种事要是压不住,明天一早传进魏书记耳朵里,整个松江分局,连带他这个秘书,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半。
要不要现在就给魏书记打电话?
他的手指悬在魏怀远的号码上,停了几秒,又慢慢放了下来。
跟了魏怀远五年,他太清楚这位领导的脾气了。
这种事,证据确凿,是非分明,领导要的从来不是请示,是结果。
他现在打过去,领导只会问一句:人控制了吗?
他要是答不上来,那才是真的失职。
他连夜把事办了,办得干干净净,明早七点半,把处理结果摆在领导桌上,那叫替领导分忧,那叫会办事。
谢年先找的是他,而不是魏书记,本身就是把这个机会递到了他手里。
他要是连这都接不住,这个秘书,也就白当了。
吴铮深吸一口气,立刻翻出了松江分局郑局长的号码。
……
郑局长是被电话从被窝里炸出来的。
他本来还一肚子火,可一看来电显示“市委政法委吴铮”,那点火气瞬间变成了冷汗,困意和酒意一齐飞到了九霄云外。
吴秘书的电话,他平时想请人吃饭都递不上话。
他接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软了:“吴秘书?您有什么指示?”
“郑局长,我长话短说。”吴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晚,你们分局一位叫胡志军的副所长,带着一名辅警,在佘山隐湖山庄,以调解为名,向一位市民索要一千万现金,已经立了字据。”
“什么?!”郑局长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这位市民姓谢,是魏书记的客人。”
电话那头,传来郑局长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他现在,还在谢先生家里。”吴铮顿了顿,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郑局长,我会在明早,把这件事,当面向魏书记汇报。”
“你们怎么处理,处理到什么程度,我和谢先生,都看着。”
电话挂了。
郑局长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掀被下床,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翻出了胡志军的号码,手指都在抖。
他当了八年分局局长,太清楚吴铮这通电话的分量了。
那不是秘书的意思。
那是魏怀远的意思。
而魏怀远背后,是他连抬头都不敢看的人。
……
茶室里,谢年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吴铮:谢先生,让您受委屈了,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吴铮:人已经安排了,您在家稍等,今晚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谢年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轻轻扣在了桌上。
胡志军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端着茶,清了清嗓子。
“谢先生,这财务走流程,也该走得差不多了吧?”
“快了。”谢年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他的话音刚落,胡志军的手机响了。
胡志军掏出来一看,屏幕上“郑局”两个字,他立刻换了副嘴脸,冲老周和小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坐直了,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喂,郑局,我是志军,我在佘山这边处理一个记者纠纷,马上就……”
“处理你妈!”
电话那头的咆哮,连旁边的人都隐约听见了。
“胡志军!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在隐湖山庄?你是不是让人开价一千万?!”
胡志军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郑局,我、我是……”
“你给我闭嘴!”郑局长的声音都在抖,“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人,你的证,都给我原地看好!督察的人马上到!你要是敢动谢先生一根手指头,我亲手扒了你这身皮!”
电话“啪”地挂断了。
茶室里死一般安静。
胡志军举着手机,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一滴一滴往下淌。
老周吓傻了:“哥?咋、咋了?”
胡志军没有回答。
他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去,看向那个坐在主位上、从始至终都没站起来过的年轻人。
谢年正端着那杯茶,笑眯眯地,冲他轻轻举了举。
“胡所。”
“转账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