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彼岸花开(1/2)
一盏茶后,骨船发出一声低沉呜咽,像巨兽在睡梦中叹息。船身符文随之亮起,暗金色的光从两侧肋骨蔓延开来,在船底凝成一层薄薄光膜,将翻涌的黄浆与暗流隔绝在外。桅顶那面破旧风帆猛地鼓胀,无风自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推了一把。骨船缓缓离岸,沿着黄泉主河道朝北方驶去。
袁祁站在船舷边,目送渡口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缩成灰白天际线上一道模糊的小点。他背上的沧澜安静地趴着,呼吸声混在船底的水声里,在他耳畔起起伏伏,倒让这段旅途不那么孤寂。
船行未久,沧澜忽然开口,嗓音虽仍沙哑,却比先前清亮了几分:“黄泉渡船每日只开三趟,每四个时辰一趟。你若错过这趟,就得再等上四个时辰。交十块魂晶不只是坐船过河——是在买四个时辰的安稳。黄泉水下那些东西,没有骨船庇护,就算鬼王境高手也走不了多远。”
袁祁低头望向船底。浑浊黄流中,巨大的灰白影子在光膜边缘游弋,跃跃欲试,却被符文光芒一次次挡了回去。他默默把剩下的魂晶又数了一遍,心里暗暗盘算:到了黄泉域得想办法再赚一笔,否则还没到酆都城就得破产。
正出神间,船舱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看岸边那些花!”那声音压不住的惊诧,像是看见了什么既惊艳又古怪的东西。袁祁顺着那人的目光朝船舷外望去,也不由一愣。
黄泉两岸不知何时变了模样。原本灰褐光秃的河岸,竟密密匝匝开满了花。每一朵都有碗口大小,花瓣细长而卷曲,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像一簇簇凝固的火焰。那种红极其浓郁,浓到刺眼,仿佛有人将整池鲜血倾倒在河岸上,再凝固成花的形状。花茎笔直从土里拔起,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只在顶端顶着那朵猩红。成片成片连在一起,整条河岸像铺了一层猩红地毯,在灰蒙蒙的天光和暗黄水色映衬下,扎眼得恍如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袁祁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那片红太过纯粹,多望几眼之后,他竟开始恍惚,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了进去,河水声、船身吱呀声、同船乘客的说话声,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别看太久。”沧澜的声音在耳边倏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幽冥彼岸花的花色能迷神魂,看久了会被摄了心智。”
袁祁猛地甩头,将目光从那片猩红上拔回来。他揉揉眼睛,恍惚感才慢慢退去,转头环顾四周——好几个魂魄也像他一样,盯着红花看得发木,眼神呆滞。旁边的黑甲甲士走上去,用短棍挨个敲了敲他们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清晰的魂力震荡,把那几个被摄了心神的人震回神来。
“幽冥彼岸花?”袁祁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
沧澜沉默片刻,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声音里多了一丝故事般的悠长:“传说黄泉初成时,两岸寸草不生,只有翻涌黄浆和裸露岩石。那些在黄泉中沉没的亡魂怨念无处可去,便附在岸边岩石上,日积月累,凝结成了这些花。”
“所以……它们是怨念变的?”袁祁又瞥了一眼那片猩红,刻意只扫一下就收回目光,“难怪看着那么渗人。”
“花瓣里蕴含极精纯的魂力,却也含剧毒。”沧澜语气平淡,“若不处理直接服用,会连魂体带神识一起腐蚀。可若用特殊手法淬炼,提炼出的花汁却能淬炼神魂、稳固根基,是黄泉域周边修士最珍视的药材之一。”
“那岂不是很值钱?”袁祁眼睛一亮。
“值钱。”沧澜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看穿他心思的笑意,“但采摘极难。这些花只长在黄泉河岸特定位置,要采就得靠近河岸——而河岸附近,你刚才也看见了,水底下那些东西可不止在深水里活动。”
袁祁瞥了一眼船底光膜边缘游弋的灰白影子,默默把那句“要不要上岸采几朵”咽了回去——魂晶固然要紧,但命更要紧。怀里揣着的九幽冥珠虽能护体,却远非万全之策,万一真被什么黄泉蛞蝓拖进水里,沧澜如今这副模样根本指望不上,单凭他自己,未必能全须全尾地爬回来。
骨船继续北行。船舷两侧那片幽冥彼岸花的花海渐渐远去,猩红在灰白天光里一点点缩小、模糊,最终凝成一条细长的红线,消逝在视野尽头。袁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前方又起了变化——骨船驶入了一条窄窄的河道。两岸是刀削般陡立的灰黑崖壁,表面密密麻麻布满孔洞,大的能塞进一个人,小的不过拳头大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凿出了无数巢穴。崖壁上方,天空被收窄成一道灰白的细缝,暗黄水汽在缝中缭绕,整条河道仿佛一条被挤压在石壁间的暗黄血脉。
“小心,这是魂泣峡。”沧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两岸崖壁里住着一种叫‘魂泣蛭’的东西。它们会模仿你熟识之人的声音,在孔洞里低低哭泣,引你靠近崖壁。你若忍不住伸手去安抚那个‘哭泣的人’,它们便会从洞里弹射出来,吸附在魂体上,吸食魂力,直到你散尽为止。”
袁祁后背又是一凉:“这么阴险?”
“魂泣蛭修为不高,单个只有鬼卒境,可数量极大。一个孔洞里少说住着几十只,整面崖壁上至少有上万个孔洞。”沧澜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旧书,“你若被引过去,眨眼工夫就会被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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