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失了魂的虞红妆(2/2)
袁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钓魂钩——他在魂界的时候,从九灵元圣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彼时还信誓旦旦说要找到钓魂钩,助那老狮子脱困。
“你的意思是——”袁祁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试探,“你听说过幽冥地府这件钓魂钩的下落?”
棺老大沉默了很久,久到袁祁几乎以为它不会再开口。可就在那漫长的静默即将压垮空气时,那个低沉古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像是一个人正缓缓拨开记忆深处积满尘灰的路:“知道。幽冥地府这件钓魂钩,不在任何一域的都城,而在黄泉域——黄泉的最深处。”
“黄泉域?黄泉底?”
“黄泉河始于枉死域,终于酆都域,绵延数万里。”棺老大的语气里透出一种“说来话长”的悠长,“可你别真把它当成一条河。黄泉深处,无数溶洞、裂隙、暗河交错成层层叠叠的秘境空间,大半都沉在水面之下的岩层之中,寻常神魂一辈子也见不到。我之所以清楚,是因为——魂晶矿场底下的那条阴河,本就是黄泉河的一条分支。我于千年前随阴河水辗转进入此地,而在那之前,我一直漂泊在黄泉主河里。就是在那段漫长的流浪中,我曾远远地感应到过钓魂钩的气息。隔着层层岩壁和水流,那气息依然独特得让人难忘——错不了。”
袁祁的眉心微微拧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黑木匣子,又转头看了一眼安静坐在床沿上的虞红妆。她的睫毛还是在极轻地颤着,像一只被关在茧里的蝴蝶,在黑暗中微微抖动着翅膀,却怎么也冲不破那层厚厚的茧壳。
“黄泉底……”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某个决定从胸腔里搬到了明面上,“行吧,这黄泉底看来是不得不去了。
对了,棺老大,你竟然在黄泉河漂泊了无尽岁月,想来对其是极其熟稔的,可有什么办法下去?”
棺老大沉默了一息:“你想好了?黄泉底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水下的秘境空间暗流交错、地形复杂,而且那底下沉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袁祁看了一眼虞红妆那双空洞的暗金色眸子,然后转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我想好了。”
“……那行。”棺老大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复杂的东西,“我先推演一番,确定下那处秘境的位置。”它说完这句话便安静了下去,四角的珠子微微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平常那种幽暗的色泽。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灰蒙蒙天光从纸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冷白色的光斑。袁祁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双手撑着膝盖,目光在虞红妆那张空洞失神的面容上停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黑木匣子。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救她的法子有了,虽然要到黄泉底找什么钓魂钩听着就不像什么轻松的差事,但至少有了方向。不像刚才那样两眼一抹黑,连她怎么了都不知道,只能干着急。
袁祁又呼了一口气,靠进椅背里,双手枕在脑后,脑子里开始盘算别的琐事。刚才在集市上买了几包灵植种子——暗紫色的骨藤种子、银白色的寒煞草籽、那几枚鸡蛋大的黑色球茎,还有那株奇特的、叶片呈螺旋纹路的濒死残苗。既然破瓷碗空间已经活了过来,有了沃土和灵泉,这些东西总得趁早种下去,放久了怕是要蔫。正好趁现在这段等沧澜回来的空闲把药园子拾掇出来,也算不白费那两块魂晶。
他正要起身,目光扫过坐在床沿上的虞红妆,又顿住了。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她现在这副模样,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万一有人闯进来——安魂客栈虽然看起来还算正经,可黄泉城这种地方三教九流混杂,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他后悔都来不及。带她一起进破瓷碗空间?可柳玄机和大头还在里面闭关,他进去种个灵植还带个失魂落魄的女人,万一惊扰了两人的修炼——但他又实在想不出更稳妥的安排。
“算了,带就带吧。”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走到床前,弯腰把虞红妆打横抱起来——她轻得像一捧干透了的芦苇,在他怀里几乎没有分量。他心念一动,带着她钻入了破瓷碗之中。
灰白色的光在眼前晃过,两人稳稳地落在了那片被九幽冥珠改造过的沃土上。暗褐色的泥土在脚下微微下陷,留下一双清晰的脚印。前方不远处,柳玄机依然盘膝坐在水潭旁的沃土上,周身暗金色的光晕缓缓流转,身后的翅膀轮廓比之前又清晰了几分,翅尖那几根光丝也变长了些。大头蜷在不远处,身体一鼓一鼓的,呼吸均匀而深沉,金色的鳞片间透出的暗红光泽正在逐渐减弱,显然体内的鬼鳅精华已经炼化了大半。
袁祁把虞红妆轻轻放在水潭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土坡上,让她靠着土坡坐好。她坐下来之后还是那副空茫的模样,目光落在水面上,望着那些暗金色的沙粒在水底折射出细碎的光亮,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安置在风景里的石像。
袁祁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乱跑的趋势,便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几包灵植种子放在地上,又把那株半死不活的残苗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搁在一旁。他在水潭旁边挑了一块大约一亩见方的空地,从魂戒中取出一把铲子——那是他在黄泉城集市上顺带买的,鬼界专用的翻土铲,通体漆黑,刃口泛着暗沉的光泽,入手沉甸甸的。他弯下腰开始翻土,暗褐色的泥土被翻起来的时候散发出一股温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比之前在城里闻过的任何土壤都要好闻。
他翻了约莫半个时辰,把那块地整成了几垄整齐的田畦。第一畦撒下了骨藤的种子——那些暗紫色的种子呈细长的纺锤形,种下去之后浇了些灵泉水,很快便能看到土面微微鼓起一个小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急着要钻出来。第二畦是寒煞草,银白色的细籽撒下去之后,土面上浮起一层极薄的白霜,像是铺了一层初雪,看得他啧啧称奇。第三畦是那几枚黑色球茎,每一个都有鸡蛋大小,埋在土里之后连个响动都没有,像是睡过去了。第四畦是几株他从幽冥鬼宗藏经阁边角翻到的变异魂芝幼芽——那是他先前顺手带出来的,体积小,可品相看着不错,埋在土里后也浇了些水,叶片慢慢舒展开来,边缘泛出几道细密的暗金色纹路。第五畦他留给了一株从集市上买来的银色细叶草——那种草叶脉极细,密如蛛网,据说成熟之后能凝出煞气露珠,是炼制不少丹药的辅材。
至于那株半死不活的残苗则被他种在了水潭入口旁边的位置。那里离灵泉最近,水汽最足,暗褐色的泥土也最润泽。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旧土里剥离出来,连带着根系上沾着的那一点点残土一起移到了新挖好的小坑里,培上土,浇了两捧灵泉水。水流渗进土壤的时候,他看见那些干枯卷曲的叶片边缘微微舒展了一丝——虽然只有一丝,可确实是动了,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等到了第一场雨。他把残苗的根部压实,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光。
“行了,长不长得活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他对着那片新翻好的田畦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水潭边的虞红妆,然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