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府内风波暂平息,静女筹谋待后机(1/2)
骆辰被几个身形健硕、面无表情的仆妇“护送”着,
上了一辆青帷小车,悄无声息地从侯府侧门驶出,
前往城外那座以清苦闻名的十里庄“养病”去了。
车轮碾过门前的石板路,扬起的细微尘埃尚未完全落定,
府内各处的窃窃私语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激荡起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
西院,骆辰昔日居住的院落,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温氏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神色平静地指挥着几个可靠的丫鬟婆子,
收拾着骆辰留下的些许不算紧要的物件。
她的心腹大丫鬟银蝶,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几本散落的书籍归拢整齐,
一边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忧愁:
“大奶奶,世子……哦不,大爷他……这一去庄子,山高路远,条件清苦,
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这府里的世子之位,日后可该怎么办才好?
岂不是……岂不是悬空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对未来的惶恐不安。
温氏手上动作未停,将一件骆辰旧日的锦袍仔细叠好,
放入一旁的箱笼中,声音淡漠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世子之位?即便他如今还好端端地留在府中,
以他那般薄凉寡情、冲动易怒的心性,
这爵位,将来就真能坐得稳、守得住吗?”
银蝶闻言一怔,抬头看向自家主子,有些不解。
温氏抬起眼,目光淡淡地穿过洞开的窗棂,
望向院中那棵在秋风中已开始簌簌落叶的老树,
语气里带着一种彻底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与失望:
“他对结发妻子可有半分敬重?
对嫡亲妹妹能起谋害之心?
听信外人挑唆,行事不计后果,这般本性,
难道是去庄子上静养几年,吃些斋饭就能彻底改变的?
银蝶,你莫要天真了。
即便他日侥幸承袭了爵位,以他这般作为,
这镇西侯府,将来只怕也无半分宁日,
说不定还会招来更大的祸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我与他之间,自他执意要将那南氏接回府、
乃至后来发生这许多事起,便早已恩断义绝。
夫妻情分?早已荡然无存。”
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而投向内室那张小小的摇篮。
摇篮里,她年幼的儿子骆立钦正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浑然不知外界风云变幻。
温氏的眼神这才透出一丝真切的、属于母亲的暖意与柔和:
“如今这般,将他送走,对我们母子而言,反倒是一种干净。
与其终日提心吊胆,指望一个无望又危险的夫君,
不如将心思放在教养钦哥儿成人上。
再有……”
她话锋微转,声音压得更低,
“二房那位宥哥儿,品性敦厚,勤奋好学,
如今在府中口碑颇佳。
大爷这一倒,世子之位空悬,
二叔是嫡出,宥哥儿承爵的希望便大了许多。
我们孤儿寡母,日后若想过得安稳,需得早做打算才是。”
银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大奶奶思虑得是!是奴婢短见了。”
温氏嘴角掠过一丝极淡、几乎看不清的笑意,
带着些许自嘲与算计:
“这次瑞锦阁的事,我在母亲和侯爷面前,
也算是顺着静丫头的意思,帮了她一把,
至少……没有落井下石。
这份人情,以她的聪慧,定然是记下了。
你瞧着吧,经此一事,她在府中的地位更是不同往日。
有她在老夫人面前说得上话,
有她背后那未来的雍王府做倚靠,
我们母子二人,只要安分守己,
在这府中的日子,便不会太难熬。”
她这是在为自己和儿子的未来,铺设一条更稳妥的道路。
骆静展现出的心智、手段以及背后的靠山(太后、雍王),她都看得分明。
这次看似被迫的站队,实则是她审时度势后的明智选择。
而与西院的冷静盘算相比,文绣院内的气氛,
则显得更为深沉。
秋月一边为骆静斟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一边仍是气鼓鼓的,替自家小姐感到万分不值:
“小姐!奴婢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就这么轻飘飘地让大爷去庄子上‘养病’,就算是完了?
还有那个装模作样的表小姐白慧容!
她躲在背后煽风点火,摘得倒是干净!
竟连一点皮毛都没伤到!
想想他们合伙竟想害小姐性命,奴婢就……就恨不得……”
她气得眼圈发红,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一旁经验老道的孔嬷嬷也叹了口气,
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她上前一步,低声道:
“小姐,秋月这话话糙理不糙。
老奴在宅门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风浪。
此番处置,看似雷声浩大,实则……
这雨点,落得还是太轻了些。
大爷虽被送走,但终究保住了性命,
难保没有卷土重来之日。
而那白表小姐,更是毫发无伤,依旧在夫人面前扮乖卖巧。
老奴只怕……只怕她们贼心不死,
日后还会想出更阴毒的法子来算计小姐啊!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骆静端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扶手椅上,
指尖沿着温热的甜白瓷茶杯边缘缓缓划过,
神色平静无波。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却照不进她深邃的眼眸。
“放过?”她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你们以为,太后娘娘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出手干预?”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秋月和孔嬷嬷,冷静地分析道:
“雍亲王大婚在即,王府声誉重于一切。
此时若爆出侯府嫡长孙纵火杀人、
甚至牵连私藏火药的惊天丑闻,皇家颜面何存?
太后此举,快刀斩乱麻,是为了在婚事举办前,
将所有可能抹黑王府的污点彻底压下。
若等到大婚之后再来发作,牵连更广,
处置只会更加严厉,到时恐怕连侯府都要伤筋动骨。
此刻息事宁人,是眼下代价最小的处置方式,
是为了维护更大的‘体面’。”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继续道,
语气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嘲讽:
“至于骆辰,你们以为送去庄子是便宜了他?
他寒窗苦读多年挣来的功名、仕途,已经彻底毁了。
从此名声扫地,被吏部革职,永不叙用。
更残忍的是,他被自己的亲生母亲,
当着全家人的面,亲口定下‘失心疯’的罪名。
这对于一向心高气傲、自视甚高的他而言,
难道不比一刀杀了他更难受?
这种活着被唾弃、永无出头之日的折磨,
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那白氏,”骆静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她失了经营多年、最为倚重的嫡长子,
这打击难道不重吗?如同断她一臂,
她在侯府的根基已然动摇。”
“至于白慧容……”骆静放下茶杯,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她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一座日进斗金的瑞锦阁。
更关键的是,官府卷宗里,
明明白白记下了她的铺子‘私藏火药’这一笔!
这就像一颗深深钉入木头的钉子,
虽然暂时不起眼,但只要需要,
随时都可以被翻出来,成为致命一击的证据。
而且,经此一事,你们觉得,
母亲还会像从前那般,毫无保留、推心置腹地信任她、扶持她吗?
她们之间,早已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缝隙。”
她看向仍面带愤懑的秋月和忧心忡忡的孔嬷嬷,
语气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撕破脸皮,喊打喊杀,追求一时痛快,那是下下之策,
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让她们内部离心离德,互相猜忌,
留着这些隐患,让她们在恐惧和算计中慢慢煎熬,日夜难安,
这才是上策。
火候还远远未到,我们急什么?耐心等着便是。”
秋月和孔嬷嬷仔细听着,相互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信服与一种豁然开朗的释然。
小姐的眼光和谋略,远比她们所能看到的要深远得多。
与此同时,东院上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让人喘不过气。
白氏歪在暖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
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老了十岁不止。
心腹甄嬷嬷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安神汤,
在一旁低声劝慰着。
白慧容跪在榻前冰凉的地砖上,
哭得肩膀不住颤抖,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声音哽咽破碎:
“姑母……姑母您要相信容儿啊!
容儿真的……真的不知道事情会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当日,是表哥……是表哥他主动来找我,
说他心中郁结难舒,对大妹妹怨气深重,
定要寻她的晦气,才……才问我借铺子一用……
我……我一时心软,又想着或许能让表哥出了气便好了,
谁知……谁知他竟偷偷带了火油去!
至于那铺子里怎么会有火药,容儿更是毫不知情,
便是给容儿一千个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碰那些杀头的玩意啊姑母!”
她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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