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府内风波暂平息,静女筹谋待后机(2/2)
所有过错都归咎于骆辰的冲动和隐瞒,
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被牵连的受害者。
白氏紧闭着双眼,胸口因强忍的情绪而剧烈起伏着。
心痛吗?自然是痛彻心扉!
不仅是为了儿子前程尽毁、被送往苦寒之地,
更是为了眼前这个她一手抚养长大、寄予厚望的亲侄女,
在此刻竟如此急于撇清,
将一切罪责都推给已然落魄、无法自辩的辰儿!
这让她感到一种被至亲背叛的冰冷寒意。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如两把冰冷的锥子,
死死钉在白慧容那张泪痕斑斑的脸上,
声音沙哑而锐利:
“你当真一点不知情?
辰儿他虽性子急躁,但若无人从旁怂恿、暗示,
甚至提供便利,他岂会想到用你那瑞锦阁来设局?
那火药!你告诉姑母,那火药究竟从何而来?!
莫非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质疑。
白慧容的哭声猛地一滞,
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但随即哭得更加凄惨委屈,
甚至“砰砰”磕起头来,泣不成声:
“姑母明鉴!容儿敢对天发誓!
若容儿对此事有半句虚言,就叫容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容儿……容儿当时只是心疼表哥,见他痛苦,
一时糊涂,才……才犯了糊涂借了铺子……
姑母,如今辰表哥走了,容儿在这世上,
就只有您一个亲人了,只有您疼容儿了……”
她哭得几乎晕厥过去,试图用亲情和毒誓来挽回白氏的信任。
看着她这般作态,白氏心中非但没有丝毫软化,
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冰凉的失望。
这失望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
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疲惫不堪地重新闭上眼,无力地挥了挥手。
甄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一边扶起哭得软倒在地的白慧容,
一边低声对白氏劝道:
“夫人,夫人您消消气,保重身子要紧啊!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责怪容小姐也是无益了。
大爷……他终究是做下了天大的错事。
容小姐年纪还小,经事少,许是真被大爷蒙蔽利用了,
也是可怜见的。
如今……如今您身边,能贴心贴肺伺候、能依靠的,
也就是容小姐了。
这母女之间,哪有隔夜的深仇大恨啊……”
白氏听着甄嬷嬷的话,心中一片悲凉。
是啊,辰儿已经倒了,彻底废了。
她若再严惩慧容,将她推开,
那在这偌大的侯府里,她就真成了孤家寡人,还能指望谁?
二房三房虎视眈眈,温氏已然离心,老夫人更是靠不住……
她需要白慧容,哪怕明知这侄女心思不纯,
也需要她来维系与白家的联系,需要她在身边做个帮手。
“起来吧。”白氏的声音沙哑无力,带着浓浓的疲惫,
“日后……行事需得万分谨慎,三思而后行。
姑母我……经不起第二次这样的折腾了。”
白慧容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
怯怯地、带着无限委屈地站起身,
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
白氏看着她那副低眉顺眼、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心中那根名为“信任”的弦,却已悄然崩断,
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用与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扶持。
一股深深的、无法驱散的凉意,
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笼罩了她全身。
侯府内的这场巨大风波,表面上似乎随着骆辰的离去而暂时平息。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却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暗流。
每个人都在重新审视着自己的处境,
计算着下一步的落子,权力的格局,正在悄然重塑。
几日时光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的氛围中流过。
这日,雍王府派了得力的内侍前来镇西侯府,
言道雍王殿下听闻骆家前些时日有些纷扰,心中关切,
欲请骆大小姐过府一叙,问问详情。
骆静心知肚明,这绝非简单的关心。
她依制更衣,乘车前往雍王府。
引路的内侍态度恭谨,却并未将她引往正殿或是寻常待客的花厅,
而是径直带到了王府深处一处极为幽静、临水而建的精巧花厅。
厅内水声潺潺,透过敞开的雕花长窗,
可见外面一池残荷,别有一番清冷意境。
然而,花厅内并非只有雍王萧怀江一人。
辰王萧怀瑾,以及太傅崔家的公子崔正明赫然也在座。
三人似乎正在闲聊,气氛看似轻松。
见到骆静进来,三人皆停了话语,目光投向她。
辰王萧怀瑾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桃花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唇角噙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崔正明则率先起身,彬彬有礼地拱手一揖,
目光温润平和,带着世家公子的良好教养。
骆静垂眸,眼观鼻,鼻观心,
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声音清越平稳:
“臣女骆静,参见王爷,辰王殿下,崔公子。”
雍王萧怀江今日穿着一身墨色暗纹锦袍,
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峻。
他端坐主位,神色是一贯的淡漠,只微微颔首,
声音低沉:“免礼。”
他的目光在骆静身上极快地停留了一瞬,
似乎在她沉静无波的脸上探寻着什么,随即淡淡道:
“随本王来。”
他起身,并未多言,径直走向花厅外那条通往水榭的曲折回廊。
骆静心领神会,依言默默跟上,
将花厅内神色各异(辰王的好奇,崔正明的若有所思)的两人留在了身后。
回廊寂静,唯有秋风穿过廊外竹丛发出的沙沙声响,
更添几分幽深。
走出一段距离,确保谈话不会被第三人听去后,
雍王停下脚步,转过身,
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骆静脸上,开门见山,毫无寒暄之意:
“骆家之事,市井流言纷杂,本王略有耳闻,却难辨真伪。
今日唤你前来,便是要听你亲口说,
究竟是何缘由,闹至如此地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仿佛要将一切迷雾洞穿。
骆静抬起眼,迎上他深邃探究的目光,
心中无喜无悲,一片平静。
她需要让他知道部分真相,这既是表明立场,也是借他之势,震慑宵小。
当然,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她自有分寸。
“回王爷,”她声音清晰冷静,不见丝毫小女儿的委屈或激动,
只有纯粹陈述事实的平静,
“事情起因,是臣女兄长骆辰,
与寄居府中的表姐白慧容合谋,
以臣女祖母为由,设计诱臣女至白慧容名下的瑞锦阁绸缎庄。”
她略一停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意图在店内纵火,制造意外,欲置臣女于死地。”
雍王深邃的眸中骤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愕与厉色,
他显然没料到内情竟是如此直接的谋杀!
他眉头微蹙,重复道,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兄妹之间,何至于此?竟要下此毒手?”
骆静微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嘲讽:
“利益动人心罢了。
臣女碍了某些人的路,挡住了他们攫取更多权势财富的野心,
便成了必须除去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顿了顿,继续平静地说道:
“幸得祖宗庇佑,臣女侥幸提前识破,得以脱身。
其后,臣女兄长不知内情,依旧携火油而至,引发大火,
而铺中……恰巧囤有不明来历的火药,因而酿成爆炸祸事,惊动官府。”
她刻意将“火药”二字,清晰而平稳地吐出,
然后微微俯身,
“此事虽为家丑,却牵连甚广,惊动京师,
恐有损王府清誉,是臣女治家不严,御下无方,请王爷恕罪。”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将可能的负面影响归咎于自己。
雍王凝视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眼前这个少女,在陈述如此惊心动魄的谋杀阴谋时,
竟能如此镇定自若,条理清晰,这份心性,远超他的预料。
沉默在回廊中蔓延,只有风声过耳。
良久,他方沉声开口,语气虽依旧平淡,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本王行事,从不在意这些虚名浮誉。
你既无事,便是最好。”
这句话,像是在表明态度,又像是一种简单的结论。
“臣女谢王爷体恤。”骆静从善如流,不再多言。
两人回到花厅,辰王萧怀瑾立刻凑了上来,
笑嘻嘻地打趣道:
“王兄,什么事这般神秘,还要躲到外面去说?
可是与咱们未来的王嫂有关的悄悄话?
也说与臣弟听听嘛?”
雍王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冰刃,
让辰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雍王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崔正明,语气平淡地提起另一件事:
“陛下日前召见本王,除确定大婚吉期外,亦提及……
王妃入府后,为绵延子嗣、平衡后院计,
亦有为王府遴选侧妃之意。”
此言一出,花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辰王挑了挑眉,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崔正明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若有所思,没有接话。
骆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未曾听闻这关乎她未来切身利益的消息。
她适时地起身,恭敬告退。
她知道,有些种子,已经借着今日之口,悄然种下,
只待日后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