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雍王府静陈始末,御花园偶遇埋衅(1/2)
次日,宫中再次传来旨意,太后召骆静入宫说话。
此次并非在庄严的寿安宫殿内,
而是在秋意渐浓的御花园中散步。
太后由宫人扶着,缓缓行走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
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她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慈祥,却带着深意:
“静丫头,前几日侯府的事,哀家都知道了。
你受了委屈,哀家心里明白。
辰哥儿如此混账,做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
最终却未受国法制裁,只是送去庄子了事,
你心中……可存有怨气?”
她侧过头,目光看似随意,却锐利地观察着骆静的神情。
骆静微微落后半步,姿态恭顺,声音平稳回道:
“臣女不敢心存怨怼。
母后雷霆手段,是为保全镇西侯府门楣,
更是为维护雍亲王殿下与天家清誉,用心良苦。
臣女心中唯有感激母后恩典,岂敢有半分怨言?”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站在了皇家体面的高度。
太后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停下脚步,
指着园中一株长得过于茂盛、急需修剪枝桠的老树,对骆静道:
“修枝剪叶,是为了让树木主干能吸收更多养分,
将来长得更好、更直。
但需切记,修剪之时,务必小心,勿要伤及根本。
根若伤了,树便难以存活,即便勉强活着,也终将倾颓。
治家治国,亦是此理。尺度分寸,至关重要。”
“臣女谨记母后教诲,定当时刻反省,把握好分寸尺度。”
骆静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道。
太后这是在明确地告诫她,打击白氏一党可以,是必要的“修剪”,
但绝不能动摇镇西侯府的根本(比如爵位传承、整体声誉),
更不能因此影响到雍王萧怀江的前程。
这既是保护,也是划下的底线。
正说着,迎面遇上一行人迤逦而来。
珠环翠绕,仪仗鲜明,正是郑皇后陪着她那位诰命在身的母亲严国公夫人,
以及皇后的嫡亲妹妹郑灵儿。
双方依礼相见。
严国公夫人满脸堆笑,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在骆静身上来回打量,
言语间极尽赞美之能事:
“哎呦,这位便是即将入主雍王府的骆大小姐吧?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这标致出众的人品相貌,
沉稳大度的气韵,难怪太后娘娘和雍王殿下都如此青眼有加!
真是天造地设的良缘啊!”
她话里话外虽满是夸奖,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酸意。
太后淡淡一笑,不着痕迹地将骆静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小孩子家,刚经过事,当不得亲家夫人如此夸赞。
女儿家,规矩本分,知晓轻重,便是最大的德行了。”
郑灵儿站在皇后身后,强颜欢笑,努力维持着世家贵女的仪态,
但当她目光扫过被太后隐隐护着的骆静时,
眼中那抹嫉妒与不甘,却如同毒刺般难以掩饰。
这次御花园的偶遇,看似是再平常不过的巧遇,
彼此言语客气,但其中蕴含的机锋与暗流,
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骆静出宫时,乘坐的马车刚行至宫门外的长街,
却被人猛地拦住了去路。
郑灵儿带着两个贴身丫鬟,俏脸含霜,
径直挡在马车前方,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骆静示意车夫勒停马车,她并未下车,
只是微微掀开车窗的帘子,露出半张平静无波的脸,
目光清冷地看着车外那张因嫉妒而有些扭曲的娇容,
语气平淡无波:
“郑小姐突然拦停我的车驾,不知有何指教?”
郑灵儿仰着下巴,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训诫意味的语气说道:
“骆大小姐!今日我拦你车驾,并非有意为难,
实乃是出于一番好意,不得不提醒于你!
请你回去之后,务必严加管束自家族人!
莫要再纵容他们闹出些有失体统、贻笑大方的丑闻!
平白带累了雍王殿下的清誉!
你要知道,咱们日后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需时时谨言慎行,维护王府颜面才是正道!”
“咱们?”骆静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
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如同碎冰相击,
“郑小姐怕是贵人多忘事。
陛下圣旨赐婚,雍亲王明媒正娶的正妃,是我骆静。
却不知郑小姐如今,是以何种身份,
来对我说这‘咱们’二字?”
她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片,瞬间划破了郑灵儿故作熟稔的伪装。
郑灵儿脸色猛地一白,被噎得一时语塞。
骆静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语气越发锐利逼人:
“再者,我骆家的家事,自有家中长辈管教约束,
何时轮到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越俎代庖,指手画脚?
你今日于宫门禁地、御街之上公然拦截亲王未来正妃的车驾,
出言无状,行为失仪,
是对陛下赐婚圣意不满?
还是对太后娘娘方才的教诲阳奉阴违?
郑小姐此等行径,我是否可以视为对天家的大不敬?
是否需要我即刻调转车头,回宫面见皇后娘娘,
请她来评评这个理?”
这一番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将郑灵儿的僭越、无礼、狂妄扣得严严实实!
郑灵儿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指着骆静,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强词夺理!血口喷人!”
骆静却不再看她,冷冷放下车帘,对车夫吩咐道:
“驾车!若再有人敢无故阻拦亲王未来正妃车驾,冲过去便是!
一切后果,自有我来承担!”
车夫得令,再无犹豫,一扬马鞭,
马车缓缓启动,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毫不退让地向前驶去。
郑灵儿和她的丫鬟吓得花容失色,
惊叫着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宫道旁,
只能眼睁睁看着骆静的马车绝尘而去,留下一地难堪。
不远处的街角,崔正明恰好骑马路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勒住马缰,望着那辆远去的、看似普通却透着决绝的马车,
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玩味与思索。
马车内,骆静靠回软垫上,闭上双眼,面色依旧平静。
郑灵儿?不过是个被宠坏、沉不住气、只会跳脚挑衅的小丑罢了,
还不足以让她真正放在心上。
宫门外那场短暂却火药味十足的冲突,
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激起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至京城权贵圈层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崔正明自宫中向太后进献完例行的节礼,
信步走出巍峨的宫门,刚踏上门前宽阔的御街,
便恰巧将郑灵儿拦车训诫、反被骆静一番犀利言辞逼得狼狈不堪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他勒住缰绳,驻马于街角一株老槐树的阴影下,
并未立即离去,幽深的目光追随着那辆看似普通、
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决绝之气的马车,
直至其消失在宫门幽深的甬道尽头,
方才轻轻一抖手中缰绳,拨转马头。
他并未回转自己的府邸,而是径直策马,
向着城西方向那座更为清幽僻静的崔府别院行去。
别院深藏于一片茂林修竹之中,朱门紧闭,
隔绝了市井的喧嚣,只余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更显寂寥。
崔正明挥退了迎上来的侍女,独自穿过几重院落,
来到最深处一栋独立的小楼前。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书房门,室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孤灯。
他的妹妹崔正澜正临窗而立,身姿挺拔如傲雪寒松,
穿着一身利落的墨绿色劲装,未施粉黛,
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高高束起。
她并未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庭院中那株在秋风中枝叶凋零、却虬枝峥嵘的老梅,
侧脸线条分明,带着一种与这闺阁环境格格不入的、
难以折损的倔强与深不见底的落寞。
因抗婚不愿入雍王府为侧妃,她已被家族变相禁足于此多时,
如同被囚禁的鹰。
“澜儿。”崔正明唤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与无奈。
崔正澜并未回头,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兄长今日前来,若仍是奉了父亲之命,充当说客,
劝我低头认命,嫁入那四方牢笼般的王府,
与一群女人争抢一个男人的垂怜,
那便不必开口了,免得浪费彼此唇舌。”
她志向在沙场,心向的是北境苍茫的天地与金戈铁马的豪情,
对后宅那方寸之地、充斥着脂粉香气与阴谋算计的倾轧争斗,
有着发自骨髓的厌恶与不屑。
崔正明摇摇头,走到她身旁的紫檀木圈椅旁坐下,
自顾自地提起桌上半凉的茶壶,倒了一杯早已失却温度的茶水,
并未饮用,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