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私奔悬案终落定,静女执钥掌先机(2/2)
“回乡下了?”骆威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心中疑窦更深,立刻派得力管家带着人快马加鞭赶往初霜家中查问。
回报的结果自然是:初霜根本未曾回家!其老母也并未生病!
初霜,也“失踪”了!
这一下,府内的舆论风向瞬间发生了微妙而致命的转变。结合小厮“绑架大小姐(或丫鬟)”的供词,
以及“同时神秘失踪”的骆辰与初霜,一个看似“合理”又最能保全侯府和骆静颜面的猜测,
开始如同瘟疫般在仆役间、乃至主子们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中悄然流传开来:
大少爷骆辰,是不是和大小姐身边那个有几分姿色的丫鬟初霜……看对了眼,深夜携带细软,私奔了?!
这个猜测,虽然难听,却巧妙地解释了骆辰的失踪(为情私逃),也保全了骆静的名声(只是丫鬟行为不端,与小姐无关),
几乎成了众人心照不宣、乐于接受的“真相”。毕竟,一个纨绔公子与俏丫鬟的香艳私奔故事,
总比嫡长孙绑架谋害嫡妹的骇人丑闻要好听得多,也更容易掩盖。
白氏听闻这个流言,如遭五雷轰顶,尖叫着“不可能!我儿绝不会如此下作!”却拿不出任何证据反驳,
反而越描越黑。白慧容脸色煞白,意识到事情已彻底失控,朝着最坏的方向滑去,
她紧紧攥着帕子,指甲掐破了掌心。
骆静冷眼旁观着这场由她亲手引导、愈发荒诞离奇的闹剧。水,已经彻底被她搅浑了。
接下来,该是撒网收线,将那条在浑水中盲目挣扎的鱼,彻底捞起的时候了。
镇西侯骆威独自一人坐在外书房那间宽大却压抑的房间里,窗外暮色四合,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一般阴沉。
接连几日的不眠不休与焦头烂额,让他原本威严的面容上刻满了疲惫与深刻的皱纹。
小厮那令人胆寒的供词,初霜“恰好”的同步失踪,府内府外愈演愈烈、已然快要掩盖不住的“才子佳人深夜私奔”的香艳流言……
这一切,都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身为侯府家主、身为人父的尊严,指向一个让他颜面扫地、却又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勉强捂住盖子的结论。
他再次命人唤来了骆静。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暗,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骆静,试图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哀戚与苍白的脸上,
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与破绽:
“静儿,这里没有外人,你老实告诉为父,初霜那丫头,究竟去了哪里?为何偏偏在辰儿失踪的当夜,她也音讯全无?
这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此事,你是否……提前知晓内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审视与压迫。
骆静抬起眼,迎上父亲那探究的、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如同山间未被污染的溪流,
带着一丝被至亲怀疑的哀戚与不容玷污的倔强:
“父亲!女儿早已再三言明,初霜是因母病告假归家,此事院内众人皆可作证。
她未曾依期而归,或许是途中遭遇变故耽搁,或许是……人心难测,见利忘义,另有了去处。
女儿深居简出,如何能未卜先知?大哥之事,女儿听闻亦是心惊胆战,悲痛难抑。
如今府中流言蜚语,皆指向女儿治下不严,纵容丫鬟行为不端,以致酿此大祸,带累家门清誉!
女儿心中惶恐,更觉万分冤枉!还请父亲明察!”她句句在理,言辞恳切,巧妙地将自己置于“受害者”与“被牵连者”的位置,情绪把控得恰到好处。
就在骆威被她这番话说得心神摇曳、疑窦丛生却又抓不住把柄之际,书房门外传来管家急促而小心翼翼的禀报声:
“侯爷!京兆尹衙门派人来传话!”
骆威心头一紧,霍然起身:“进来回话!”
管家躬身进来,脸色凝重,双手捧着一块用白布托着的、边缘焦黑、依稀能辨出形状的玉佩残片,声音低沉:
“回侯爷,京兆尹的差爷说,今日清晨,有早起赶路的农户在城北乱葬岗附近的荒僻官道旁,
发现了一辆烧得只剩框架的马车残骸。车厢上有……有咱们府上的标记!车内……空无一人,
但在车辕附近的灰烬里,找到了这个……”他将那半块玉佩呈上。
骆威接过那冰冷的、带着烟火气的残玉,手指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玉佩他认得,是骆辰十四岁生辰时,他亲自赏下的,骆辰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马车被毁,人失踪,玉佩遗落……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最后一丝“私奔”的侥幸心理,
被这冰冷的物证彻底击碎!人,怕是已经没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尸骨无存!
骆静适时地倒抽一口冷气,脸上血色尽褪,露出“巨大”的震惊与“悲痛”之色,踉跄后退半步,用手捂住了嘴,
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马车……烧毁了?这……这……难道……难道大哥和初霜他们……真的在路上遭遇了不测?
是……是遇到了那些杀千刀的流匪劫财害命?还是……因为别的缘故,被人……”
她恰到好处地没有说完,却成功地将“私奔遇匪”或“遭人灭口”的最终结论,清晰地推到了骆威面前。
这个结论,虽然难堪至极(儿子与丫鬟私奔结果被匪人所杀),但比起“绑架嫡妹未遂反被诛杀”或“卷入更不堪的政治阴谋”等更能掀起滔天巨浪的丑闻,
无疑是目前情况下,保全侯府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颜面、避免被更深追究的最佳选择。
人死了,还是以这种“不光彩”的方式死的,一切罪恶与麻烦也随之掩埋,总比活着继续惹出塌天大祸要强得多!
骆威颓然跌坐回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脸上笼罩着一层死灰般的绝望与疲惫。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罢了……罢了……或许……这就是他的命,也是我骆家的劫数……对外……就宣称,辰儿……携仆役外出办事,路遇匪人,下落……不明。
此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再议!违令者,家法处置!”
一锤定音。骆辰的结局,就以这样一种充满屈辱、暧昧与不明不白的方式,被强行盖棺定论。
一桩可能掀翻侯府的丑闻,被强行压了下去,用另一桩相对“温和”的丑闻替代。侯府需要这个“真相”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尘埃勉强落定。骆静第一时间,以整顿门户、严防匪患、避免类似悲剧重演为由,
名正言顺地从心力交瘁、几乎一病不起的白氏手中,接过了角门乃至后园一带的实际管辖权和那串象征着内宅部分权力的、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白氏如今失了儿子,又背上治家不严的罪名,根本无力反对,只能眼睁睁看着权力旁落。
握着那串冰凉刺骨、棱角分明的钥匙,骆静知道,她不仅彻底清除了骆辰这个最大的、癫狂的威胁,
更借着这场风波,在侯府内部坚固的权力壁垒上,成功地撬开了一道缝隙,真正握住了一部分实实在在的、
可以调动人手、掌控信息、防御反击的权力。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开端。
东院彻底陷入了一片愁云惨淡、死气沉沉的景象。白氏一病不起,终日缠绵病榻,以泪洗面,迅速衰老下去。
白慧容看似殷勤伺候在侧,眼神却闪烁不定,心中充满了兔死狐悲的恐惧与对未来的茫然。
南姨娘小产并闹自杀的风波还未完全平息,如今骆辰又落下“携婢私奔遇匪”的丑名,
她们姑侄二人彻底失势,忙着应对各方或明或暗的落井下石、冷嘲热讽,以及老夫人和侯爷那里显而易见的厌弃,
已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再也无力、也无心去找骆静的麻烦了。
而文绣院内,却是另一番气象。骆静雷厉风行,迅速更换了角门及后园一带所有原有的值守人员,
全部安插上经过蔺昭教头暗中筛选、背景干净、且对自己绝对忠诚的护院和婆子。
她每日的生活依旧规律,晨起习字,上午学礼,下午理账,傍晚练鞭,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是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经过血与火淬炼后愈发坚韧冰冷的锋芒,
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愈发沉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悄然滋长的权威。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后园角门的方向。那里,曾是她前世噩梦开始的地方,
也是今生无数阴谋交织的节点。如今,那扇门连同它周围的地界,已在她掌控之中。
这不仅仅是一道门,更是一个象征,一个她开始真正掌控自己命运、反击一切不公的起点。
骆辰死了,白氏垮了。但真正的风暴,远未结束。前方,是即将踏入的、龙潭虎穴般的雍亲王府,
是虎视眈眈的四位家世显赫的侧妃,是宫中那位心思难测的郑皇后,是依旧潜伏在暗处、
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的白慧容……前路依旧漫漫,荆棘密布,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