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残阳路漫长(2/2)
林晏面色一沉:“柳溪镇...可查清那里有什么?”
“正在查。不过...”侍卫迟疑道,“二爷的一个心腹昨日也去了柳溪镇。”
林晏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余尘的杀局。他叔父显然已经察觉到余尘在查旧案,于是设下陷阱,假意放出证人消息,引余尘上钩,再让青衣人出手灭口。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既除掉余尘,又将罪名推给青衣组织。
林晏立即起身:“备马!召集暗卫,随我去柳溪镇!”
“公子,此举恐怕会彻底得罪二爷...”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晏眼神坚定,“我必须去。”
余尘到达柳溪镇时已是午后。这个临安城南的小镇宁静祥和,完全不像暗藏杀机的样子。
经多方打听,他终于在镇西头找到了赵老六的住处—一个简陋的茅草屋。
推门而入,屋内昏暗,一个老人坐在角落编竹筐。
“请问是赵老六老先生吗?”余尘轻声问。
老人抬头,浑浊的眼睛眯起来:“你是谁?”
“晚辈余尘,余靖之子。”余尘直接表明身份。
老人手中竹筐落地,脸色瞬间苍白:“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快走!快走!”
余尘上前一步:“老先生,我只想问清楚当年之事。家父蒙冤十八载,为人子者,不能不查。”
赵老六颤抖着摇头:“我不能说...说了就是死路一条...你也是,快走吧,他们很快就会...”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马蹄声。余尘从窗缝望去,只见一队青衣人已将茅屋团团围住。
“来不及了...”赵老六面如死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余尘握紧腰间短剑,心知今日凶多吉少。但他不明白,自己此行极为隐秘,青衣人如何得知?
除非...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
门外,青衣首领冷声道:“余尘,出来受死,可留全尸。”
余尘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拼死一搏,忽然远处传来密集马蹄声。另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与青衣人形成对峙之势。
为首者黑袍蒙面,但余尘认出那身影—正是刑场上救他的那个人!
“暗卫?”青衣首领惊呼,“你们敢与青衣为敌?”
黑袍人也不答话,挥手间,双方已然交手。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余尘趁乱拉起因惊吓而瘫软的赵老六:“老先生,跟我从后门走!”
二人刚出茅屋,几名青衣人已追了上来。余尘奋力抵挡,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被逼到墙角。
正当一把刀即将劈向余尘面门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那名青衣人的喉咙。
余尘顺箭矢来向望去,只见不远处山坡上,一个身影收弓转身,迅速消失在树林中。
那身影,莫名熟悉...
不及多想,余尘拉住赵老六,趁乱冲入林中。
林晏勒马停在林中,摘险。若被余尘认出,所有计划都将前功尽弃。
“公子,青衣人已被击退,但我们损失了三人。”暗卫统领前来禀报,“二爷那边,恐怕已经知道是您出手了。”
林晏面色凝重:“无妨。余尘呢?”
“已安全逃离,带着那个老人往南去了。要继续保护吗?”
林晏思索片刻:“暗中保护,但不要靠太近。另外,查清楚那个老人的底细,我要知道十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
林晏望向余尘消失的方向,心中复杂。今日他公然与青衣组织和叔父作对,已无退路可言。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余尘带着赵老六一路南行,直到天黑才在一个荒废的山神庙歇脚。
生起篝火后,赵老六终于平静下来,望着跳跃的火光,缓缓开口:“余公子,老夫对不起你们余家啊...”
余尘静静等待下文。
“那年我在相府当差,偶然听到林文渊与人密谈,要陷害你父亲。因为我多听了几句,被他们发现,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他们只是把我赶出相府,警告我不许透露半个字。”赵老六老泪纵横,“我胆小,这些年来一直守口如瓶,眼睁睁看着好人蒙冤...”
余尘递过水袋:“老先生不必自责,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可知家父因何得罪林家?”
赵老六摇头:“具体原因不清楚,只听说与你父亲查证一批军饷去向有关。那笔军饷数额巨大,似乎是被人贪墨了。你父亲查到线索,指向林家...”
余尘握紧拳头。果然与军饷有关!《临安秘事》中也有提及此事,但关键部分已被撕去。
“老先生可还记得,当年还有谁参与此事?或者,还有谁知道内情?”
赵老六沉思良久,忽然道:“有一个!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年轻人,像是林文渊的子侄辈。我记得林文渊叫他...‘晏儿’。”
余尘如遭雷击:“您确定是‘晏儿’?”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赵老六肯定地说,“因为那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十来岁,却异常冷静,我还奇怪为何让一个孩子参与这等机密事...”
余尘脑海中一片混乱。十八年前,林晏才十岁,竟然已经参与陷害他父亲的阴谋?那么这些年来,林晏对他的友谊,那些暗中相助,难道都是演戏?都是为了监视他?
想起今日山坡上那个射箭救他的身影,分明就是林晏。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余尘心乱如麻。他原本以为找到了希望,却发现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信任与怀疑,友谊与阴谋,真相与谎言,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将他牢牢困住。
庙外忽然响起脚步声,余尘警觉地握剑起身。
“余公子莫慌,老朽又来叨扰了。”那个神秘老翁笑着走进山神庙,仿佛赴约而来。
“是您?”余尘惊讶不已,“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老翁自顾自在火堆旁坐下:“这天下之事,有心人自然知晓。”他看了眼瑟瑟发抖的赵老六,“看来公子已经找到想要的了?”
余尘沉默片刻,突然问道:“老先生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屡次相助?”
老翁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与余尘手中一模一样的青铜令牌:“老朽乃‘月影’统领,奉旨查办临安贪墨案已久。”
余尘震惊:“陛下也知道此事?”
“陛下圣明,早已察觉朝中有一股势力盘根错节,贪墨军饷,结党营私。但苦于没有证据,且牵涉太广,不便打草惊蛇。”老翁低声道,“《临安秘事》原本就是月影暗中编纂,不料被叛徒窃取,流落民间。我们一路追查,发现它最终到了公子手中。”
余尘恍然大悟:“所以那日刑场...”
“是月影救了你。”老翁点头,“我们发现公子正直勇敢,是可用之才。更重要的是,你与林家有过节,绝不会被他们收买。”
余尘苦笑:“所以我也只是棋子一枚?”
“天下人谁不是棋子?”老翁意味深长地说,“关键是,你选择做什么样的棋子,为何而战。”他站起身,走至庙门,“青衣组织背后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单打独斗只有死路一条。何不与月影合作,既为你父亲平反,也为天下除害?”
余尘沉思良久。他知道,一旦答应,就再无回头之路。前路必然腥风血雨,危机四伏。
但想起父亲蒙冤而死,想起那些因《临安秘事》丧命的人,想起临安城中那些被权贵欺压的百姓,他的目光逐渐坚定。
“我需要做什么?”
老翁满意地笑了:“首先,你要活下去。青衣组织已经全力追杀你,临安城是回不去了。向南走,到泉州港,那里有月影的人接应。届时,自会告诉你下一步计划。”
“那我...”余尘看向赵老六。
“老人交由我安置,必保他平安。”老翁承诺道。
余尘点头,最后看了眼北方—临安城的方向。那里有他未完成的使命,有他需要揭开的真相,还有那个让他爱恨交加的林晏。
“对了,”老翁似乎想起什么,回头道,“小心林晏。那个人,远比你看得到的复杂。”
余尘心中一震,没有回答。
残月如钩,挂在天际,将清冷光辉洒向大地。余尘踏着月色向南而行,前路漫长而未知。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为了一己恩怨,而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而战。
临安城中,林晏站在相府高楼上,同样望着那弯残月。手中酒杯已空,他却浑然不觉。
“余尘已经南去,月影的人接应了他。”暗卫禀报。
林晏点头,神情复杂。今日他冒险救余尘,已然与叔父摊牌。接下来的斗争,将更加艰难残酷。
“公子,为何要如此相助余尘?他若得知真相,必定视您为仇敌。”暗卫忍不住问。
林晏望着远方,轻声道:“有时候,保护一个人的方式,就是让他远离你。仇恨比信任更能让人活下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半月玉佩,与余尘那枚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更何况,有些路,注定要独自走完。”
夜空中的残月忽然被乌云遮蔽,大地陷入一片黑暗。林晏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更大的阴谋与危机,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而他和余尘,都被卷入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无法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