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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各自为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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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钩,悄然潜入窗棂,在林晏的书案上投下一片清冷。

他被软禁已有七日。这七日里,外界消息几乎断绝,唯有皇帝每日派来的太医“问诊”和侍卫送餐,才让这死寂的别院稍有声响。林晏端坐案前,面上平静无波,手中狼毫却几乎被捏断。

巫蛊案与谋反案,两案并发,直指他与余尘。朝中风声鹤唳,无人敢为他们发声。若非他世袭侯爵之位与往日军功护体,此刻早已身在诏狱,与余尘作伴。

想到余尘,林晏心头一紧。那个总是眉眼带笑、智计百出的女子,如今在那暗无天日之地,可还安好?

门外传来侍卫交接班的声响,林晏眸光微动。时候到了。

他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枚特制香丸投入香炉。青烟袅袅,带着特殊气息飘散而出。不过半柱香时间,窗外传来三声猫头鹰叫——两短一长。

林晏走到窗边,轻叩窗棂作为回应。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室内,跪地行礼。

“侯爷。”

来人身着夜行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这是林晏麾下暗卫统领,代号“墨影”,跟随他已有十年之久。

“起来说话。”林晏压低声音,“外间情况如何?”

墨影起身,声音沉肃:“情况不妙。巫蛊案的人偶是在余大人住所搜出,上面不仅有您的生辰八字,还有余大人的指纹。谋反案更是有‘密信’为证,笔迹模仿得极为相似,几乎可以乱真。”

林晏冷笑:“几乎?”

“属下仔细研究过密信副本,发现几个极细微的破绽。”墨影从怀中取出一份抄本,“您看‘肃’字的最后一笔,您的习惯是微微上挑,而这份密信中是平收。还有印鉴的尺寸,比您的私印小了分毫。”

林晏接过抄本,仔细查看,眼中闪过赞许:“观察入微。但这还不足以证明清白。”

“是。所以属下已兵分两路,一路追查人偶制作来源,一路查探密信出处。”墨影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有一事奇怪...”

“讲。”

“我们每次刚找到线索,很快就会被人掐断。仿佛...仿佛有人预先知道我们的行动方向。”

林晏眸光骤然锐利如刀:“你的意思是,我们中间有内鬼?”

墨影低头:“属下不敢妄断,但种种迹象表明,确实有人泄露消息。”

林晏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几位心腹的面容。这些人都是与他生死与共过的兄弟,他实在不愿怀疑其中任何一人。

“谨慎查证,但勿要打草惊蛇。”最终,他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找到两案的关键破绽。余大人那边...”

“余大人仍在诏狱,无人敢提审,但因案情重大,也不许任何人探视。”墨影回答,“不过我们买通了一个狱卒,据说余大人状态尚可,一直在暗中调查。”

林晏微微颔首,这倒符合余尘的性子。那女子看似柔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

“传信给余尘,”林晏思索片刻,“只传两个字:‘材质’。”

墨影略显疑惑,但仍领命:“是。”

“还有,”林晏补充道,“查一查近日朝中谁与西疆使者往来密切,特别是与那些懂得巫蛊之术的部落。”

墨影眼中闪过恍然:“侯爷怀疑此事与西疆有关?”

“人偶的制作手法不像中原风格。”林晏道,“而能同时构陷我与余尘,又能让陛下如此震怒的,绝非寻常朝争。”

墨影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去,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片墨迹。

林晏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弯冷月,思绪飘向诏狱中的余尘。若是她在,定会眯着那双慧黠的眼睛,笑说:“侯爷啊,这次咱们可是栽了大跟头。”

然后,她会如何分析此案?

林晏不自觉地勾起唇角。余尘查案,最重物证细微之处。她会拿起那个人偶,仔细检查每一针每一线,甚至会嗅一嗅材料的味道,尝一尝纸墨的质地...

“如果是余尘,她会怎么看?”林晏喃喃自问,转身回到案前,铺纸研墨,开始重新梳理两案的所有细节。

诏狱深处,余尘盘坐在干草堆上,闭目养神。

这里暗无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偶尔从远处传来刑求的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但余尘面不改色,仿佛置身自家庭院。

狱卒刚送来餐食——一碗看不出内容的糊状物和一杯清水。余尘慢慢食用,动作优雅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她的确在暗中调查。入狱七天,她已从狱卒的闲聊、送饭时的细微动静、甚至狱中老鼠的动向中,拼凑出不少信息。

比如,她知道林晏也被软禁而非下狱,这说明陛下对两案仍有疑虑;她知道朝中分为两派,一派力主严惩,一派谨慎观望;她还知道,那个人偶作为关键物证,被保存在刑部证物房,三日后将移送大理寺...

今夜,当值的是那个被她买通的小狱卒。余尘从发间取下一枚细银簪,在墙壁上轻轻敲击——三长两短,约定的信号。

不多时,一个年轻狱卒蹑手蹑脚来到牢门前,四下张望后,低声问:“大人有何吩咐?”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余尘问。

狱卒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迅速塞进牢内:“只能拿到这些,还是冒险从证物房角落扫出来的...”

余尘接过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少许棉絮和丝线碎片,以及一点黏土碎末。这正是制作那个人偶的材料。

“多谢。”余尘将一枚玉佩递出,“这是酬劳。”

狱卒慌忙推拒:“小的不敢!上次给的已经太多...”

“拿着。”余尘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三日后人偶移送大理寺,我们就再无线索。时间无多。”

狱卒这才收下玉佩,匆匆离去。

余尘就着牢窗透进的微弱月光,仔细研究那些材料。棉絮是寻常棉絮,丝线也是常见绣线,但那黏土...

她捻起一点黏土碎末,在指间揉搓,又凑近鼻尖轻嗅。这黏土质地细腻,带着一股极淡的奇异香气,不似中原之物。

余尘沉思片刻,将一点黏土放入水杯中,观察其溶解情况。随后,她竟蘸取少许,轻轻用舌尖尝了尝。

“果然...”她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这种黏土来自西疆,是当地部落制作祭祀用具的特殊材料,因含有特殊矿物质,带有淡淡的辛辣味和香气。在中原极为罕见。

为何构陷他们的人要用西疆的黏土?是无意,还是故意?

余尘思绪飞转。若是故意,那么此举可能意在暗示她与林晏与西疆勾结——这既符合巫蛊之术的指控,又能与谋反案相联系。

好一招毒计!

余尘不禁想起林晏。若是他在,定会立即派人查探近日京中西疆人的动向,特别是那些与朝中大臣往来密切者...

思维至此,余尘忽然愣住。奇怪,她怎么会如此自然地想到林晏会怎么做?仿佛这些年来,他们早已熟悉彼此的思维模式。

的确,共事五载,他们从最初的互看不顺眼,到后来的默契配合,破获无数大案要案。林晏擅长宏观谋划和局势判断,而她善于发现细节和证据破绽。二人相辅相成,珠联璧合。

余尘唇角不自觉漾起一丝笑意。那次侦破漕运案时,林晏故意引人注目地四处查访,吸引所有注意力,而她则暗中潜入账房,找到关键账本...

“如果是林晏,他会如何破此局?”余尘喃喃自问。

他定会双管齐下:一面查证物来源,一面寻幕后主使。同时,他会...

余尘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人偶上的指纹!

据狱卒所说,人偶上有她的指纹。但余尘清楚地记得,案发前三日,她因调查一桩古董盗窃案,曾戴过特制手套——那手套上的药水会让指尖皮肤暂时起皱褪皮,三日内不可能留下完整指纹。

这是一个重大破绽!

余尘心跳加速,正欲深想,忽然听到牢门外传来轻微响动。不是狱卒的脚步声...

她立即将材料藏入袖中,躺回草堆假装入睡。

一道黑影悄然潜入牢房区域,在余尘牢门前停留片刻,从门缝中塞入一个小纸团,随即迅速离去。

余尘等待良久,确认再无动静后,才起身拾起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

“材质”

余尘瞳孔微缩。这是林晏的字迹!他也在调查人偶材料,而且设法传信给她!

握着这小小的纸团,余尘忽然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在这孤立无援的绝境中,知道那个人也在努力,也在思考着同样的方向,让她莫名感到安心。

他们虽不在一处,思维却隐隐同步。

林晏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眸光深沉。

墨影刚刚回报,证实了他的猜测——人偶所用的黏土确实来自西疆。更令人警惕的是,近日丞相府中确有西疆使者频繁出入。

丞相李纲,朝中老臣,表面中立,实则野心勃勃。若是他...

“侯爷,”墨影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还有一事。我们监视丞相府的人发现,除了我们,还有另一批人在暗中监视丞相府。”

林晏挑眉:“可知是谁的人?”

“身手像是大理寺的。”墨影道,“但奇怪的是,大理寺卿目前站在丞相一边,为何要监视自己的盟友?”

林晏沉思片刻,忽然明白过来:“除非是大理寺中有人暗中调查,且不认同上司的立场。”

“余大人曾任大理寺少卿,培养了不少亲信。”墨影恍然,“会不会是余大人的人?”

林晏颔首:“极有可能。余尘虽身在狱中,但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唇角微扬,“既然如此,我们或可与之合作。”

“但叛徒尚未找出,此时与外接触是否风险太大?”墨影担忧道。

林晏眼神一凛:“正因为有内鬼,才更需要外力相助。你暗中联系大理寺那边的人,但要万分小心,勿要让第三方察觉。”

墨影领命,又道:“侯爷,还有一事属下方才未及禀报。我们查到人偶上的指纹证据似乎有问题——案发前三日,余大人因调查古董案,指尖皮肤受损,按理说不该留下完整指纹。”

林晏猛地转身:“此事确凿?”

“确凿。太医署有记录,当时余大人曾去取药治疗指尖脱皮之症。”

林晏眼中精光乍现:“好!这是一个重大破绽!但为何刑部没有发现此事?”

墨影声音低沉:“这就是问题所在。刑部负责此案的郎中,是丞相的门生。”

林晏缓缓点头,一切渐渐串联起来。丞相李纲,恐怕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但动机何在?为何要同时构陷他与余尘?

林晏踱步至案前,铺开一幅朝局图,目光落在几个关键位置上,忽然顿悟。

陛下年事已高,太子未立。丞相欲推举皇长子继位,而林晏支持的是德才兼备的三皇子。余尘虽不涉党争,但近年来破获多起大案,斩断了丞相不少财路。

若同时除去林晏与余尘,丞相在朝中便再无顾忌,可一手遮天。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林晏冷笑。李纲啊李纲,你未免太小看我林晏,也太小看余尘了。

“墨影,”林晏声音斩钉截铁,“我要你重点查一个人:丞相府中的西疆幕僚。既然用了西疆黏土,很可能是为了嫁祸西疆,但反而暴露了自己。此人必定是关键。”

“是!”墨影应道,又迟疑片刻,“侯爷,关于内鬼一事...属下有怀疑对象,但不敢确定。”

林晏直视他:“说。”

“前日属下部署调查西疆使者时,只有三人知晓全盘计划。今日发现,其中一路人马遭遇伏击,两人伤亡。”墨影声音沉重,“而知晓那路人马具体路线的,只有...只有‘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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