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各自为战(2/2)
林晏闭目片刻。玄鹰,他麾下最得力的探子之一,曾数次救他于危难之中。
“可有证据?”
“暂无实据。但伏击者似乎早有准备,若非内应,难以至此。”
林晏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暗中监视,但勿要打草惊蛇。若真是他,背后定有主使,我要放长线钓大鱼。”
墨影领命而去。
林晏独自站在室中,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连最信任的心腹都可能背叛,这朝堂之上,到底还有几分真心?
他不禁想起余尘。那女子虽然时常与他争执,观点相左,但始终光明磊落,从不玩弄阴私手段。此刻想来,竟是难得的真诚。
若是她在,定会挑眉笑道:“侯爷终于知道我的好了?”
林晏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但随即又压下。
余尘仍在狱中,处境比他危险得多。他必须尽快破局,否则...
否则他可能会永远失去她。
这个念头让林晏心中一紧。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忽然涌上心头:她破案时神采飞扬的模样,与他争论时不服输的眼神,共饮时微醺的笑靥...
何时起,她在他心中竟已如此重要?
林晏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救她出来。
诏狱中,余尘正在墙上划下第七道刻痕。
七日了,外界毫无消息。那个小狱卒自那日后也没再出现,恐怕是被人察觉了。
但她并不慌乱。多年的查案经验告诉她,越是危急时刻,越需冷静自持。
余尘反复研究那些人偶材料,终于有了新发现。在黏土碎末中,她找到极细微的金属碎屑,在微弱光线下闪着奇异光泽。
这不是普通金属,而是西疆特有一种合金,常用于制作祭祀刀具。京城中,谁会拥有这种合金?
余尘思索良久,忽然想起一年前破获的一起古董走私案。当时查获一批西疆文物,其中就有一柄祭祀刀。那批文物后来被收入...
丞相府的私藏!
余尘心跳加速。丞相李纲?为何是他?
仔细想来,却又合情合理。当朝中,唯有丞相有能力同时构陷林晏与她,且能从两案中获益最多。
但如何证明?
余尘蹙眉沉思。若是林晏,他会从人证入手,找到制作人偶的工匠,或者经手密信的信使...
正当她苦思冥想时,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寻常狱卒的节奏。
余尘迅速藏好所有物品,躺回草堆假装入睡。
牢门被打开,几个人走了进来。余尘眯眼偷看,心中一惊——来人竟是丞相李纲!
李纲挥手让随从退到远处,独自站在牢房中央,俯视着“沉睡”的余尘。
“余大人,不必装了。”李纲声音平静,“我知道你醒着。”
余尘心知瞒不过,索性坐起身,淡然道:“丞相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李纲微微一笑:“余大人好定力。身处如此境地,仍能不卑不亢,难怪能在短短数年内在大理寺崭露头角。”
“丞相过奖。”余尘不动声色,“不知丞相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李纲踱步片刻,缓缓道:“余大人是聪明人,当知今日之局,已是死局。巫蛊案与谋反案,证据确凿,陛下震怒,无人能救你。”
余尘挑眉:“既然如此,丞相又何必多此一举,前来探望?”
“因为惜才。”李纲停下脚步,直视余尘,“你虽与林晏走得太近,卷入不该卷入的纷争,但终究是个人才。本相不忍见你就此陨落。”
余尘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困惑:“丞相的意思是...”
“有一条生路,就看你愿不愿意走。”李纲低声道,“指认林晏为主谋,你只是被迫参与。如此,本相可保你一命。”
果然如此!余尘心中明镜似的。丞相不仅要除去林晏,还要彻底败坏他的名声。
“丞相好意,下官心领。”余尘平静道,“但下官不能做伪证。”
李纲面色一沉:“余大人可要想清楚。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下官想得很清楚。”余尘抬头直视李纲,目光如炬,“倒是丞相,可想清楚了?构陷忠良,欺君罔上,可是灭族的大罪。”
李纲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杀意,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余大人既然执迷不悟,就休怪本相无情了。”
说罢,拂袖而去。
余尘看着他的背影,心知李纲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劝降不成,很可能会下毒手。
必须尽快将发现传递出去!
余尘思虑片刻,从袖中取出那点黏土碎末,分成两半,一半藏入发间,另一半用纸包好。随后,她撕下衣襟内侧一小块白布,咬破手指,用血写下几个小字:
“丞相府,西疆黏土,合金屑”
写毕,她将布条与半份黏土样本仔细包好,藏入袖中。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传递出去?
正当余尘苦思对策时,忽然听到牢房深处传来一阵轻微响动。那不是人声,而是...
老鼠的叫声。
余尘心念电转。诏狱中老鼠猖獗,常常穿梭于各个牢房之间。或许...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包系在一根从草堆中找出的较硬的草茎上,做成一个小拖车。然后,她模仿老鼠叫声,试图吸引那些小生灵的注意。
良久,一只硕大的老鼠谨慎地探出头来。余屏住呼吸,将一点食物碎屑撒在纸包附近。
老鼠迟疑片刻,慢慢靠近,开始啃食碎屑。余尘趁机将草茎轻轻系在老鼠尾巴上。
老鼠受惊,猛地窜回墙洞,拖着那个小纸包消失在黑暗中。
余尘心中祈祷。这只老鼠常在她牢房出没,吃得肥硕,显然经常穿梭于狱内外。希望它能将信息带到外面,希望有人能明白...
做完这一切,余尘疲惫地靠在墙上,忽然想起林晏曾经笑她:“余大人连老鼠都能使唤,真是无所不能。”
当时她回敬道:“比不上侯爷,连蚂蚁都能编排成军队。”
二人相视而笑的情景恍如昨日。
余尘轻轻叹息。林晏此刻,在做什么呢?可曾找到什么线索?
她不知道,此刻的林晏正站在窗前,望着同一轮明月,想着狱中的她。
林晏一夜未眠。
墨影刚刚回报,玄鹰果然有异动。深夜时分,玄鹰悄悄离开别院,在城中绕行良久,最终潜入了一处宅邸——那是丞相心腹的私宅。
内鬼确凿无疑。
林晏心沉似铁。玄鹰跟随他多年,竟也会背叛。权势利益面前,忠诚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继续监视,但要小心,切勿被发现。”林晏吩咐墨影,“我要知道他传递了什么消息,又是与谁接触。”
墨影领命,又道:“侯爷,还有一事。大理寺那边有回音了,他们同意合作,并传来一个消息——余大人可能发现了关键证据,丞相昨夜曾亲自去诏狱见她。”
林晏猛地起身:“李纲去见余尘?所为何事?”
“具体不详,但据眼线说,丞相离开时面色不豫,恐怕是劝降未成。”
林晏心中一紧。劝降未成,意味着余尘处境更加危险。李纲很可能会下毒手!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余尘。”林晏命令道,“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出事。”
“但诏狱守备森严,我们的人难以进入...”
“想办法!”林晏声音陡然凌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保她周全!”
墨影从未见过林晏如此失态,愣了一下才急忙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墨影退下后,林晏再也维持不住平静,一拳砸在墙上。
余尘...千万要坚持住...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响动。林晏警觉地望去,只见一只硕大的老鼠从窗缝钻入,尾巴上系着一个小纸包。
林烨挑眉。诏狱的老鼠?怎么会...
他小心地解下纸包,打开一看,顿时屏住呼吸。
半份黏土样本,还有一块白布,上面用血写着:
“丞相府,西疆黏土,合金屑”
是余尘的字迹!她找到了关键证据,并设法传了出来!
林晏握紧那块布条,心中澎湃。这女子果真从不让人失望!在如此绝境中,竟还能找到突破之道!
“材质”...他传去的两个字,她果然明白了。
林晏立即唤人进来:“传令!重点查丞相府中的西疆文物,特别是含有合金的器物。还有,查丞相近日是否购入西疆黏土!”
手下领命而去。林晏则对着那半份黏土样本仔细研究,果然发现了细微的金属碎屑。
这与墨影之前的发现完全吻合!丞相府就是人偶的制作地点!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入府查证?丞相府守备森严,没有圣旨,根本无法入内搜查。
林晏沉思良久,忽然灵光一现:不必入府,只需找到从相府运出的废弃物即可。如此大量的黏土加工,必定会有残渣需要处理...
“来人!”林晏高声道,“监视丞相府每日运出的垃圾废弃物,特别是来自西厢房区域的!”
一声令下,暗卫立即行动。
林晏站在窗前,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升起多日来的第一丝希望。
余尘,再等等...我很快就会救你出来...
他握紧手中那块染血的衣襟布条,仿佛能感受到余尘的体温与决心。
孤臣孽子,两处艰难,却心心相印,各自为战。
而这战,他们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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