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三十里外的账本（1/2）
卢崇明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沈玄听见那头有人问他会议还开不开，紧接着便是一声压低的呵斥。
“先散会，财务留下！”
过了十几秒，卢崇明才重新开口。
“沈先生，这张图您从哪儿拿的？”
“清塘村一个搬设备的小工，怕人不给他结钱，自己截的。”
“原始工作单还在？”
“在，连有人催他删单的消息都留着。”
“您让他别删，我现在核。”
沈玄听见键盘声，便没有催。
顾清璃站在旁边，将井口刚拍的设备照片整理好，顺手把那张【未取得激活回应】的红字截图发到了沈玄手机上。
几分钟后，电话里传来卢崇明的声音。
“我们账上有清塘东支口的设备养护款，包含巡检、照明、线缆稳定和安全封护，费用是按合同上限分期审核的。”他顿了顿，“我没批准过按人头付唤醒费。”
沈玄低头看了眼账单。
“那现在谁批了？”
“钱还没出去，外包方把这几项打包塞进了本月待核清单，走的是三号仓旧封养护的关联项目。”卢崇明说得越来越快，“曹永顺在现场签过设备接收，但接收设备跟确认唤醒成功两码事，您明白吧？”
“明白，您先别急着替他解释。”
“我是在替我自己解释！”
沈玄没忍住笑了。
“卢总，您这公司老板当得挺辛苦。”
“少说风凉话，我已经让财务暂停那笔新增核验款，原有封存设施的供电、医护和维护费用照常走，不能因为查钱把该开的设备停了。”
“这句我爱听。”
“您爱听，我钱包可不爱听。”
沈玄把顾清璃发来的红字截图转给他。
“还有这个，您一起收着。”
卢崇明看完，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他们报的唤醒成功一人？”
“没有成功。”沈玄看向不远处的排水房，“旧封差点被弄坏，里面睡着的人连门都没开。”
“那这张成功确认是哪儿来的？”
“我正想问您呢。”
卢崇明骂了一句，让沈玄把现场位置发过去。
“我带人过来，今晚上把这些费用挨个对一遍。”
电话挂断时，李小满正抱着饭盒蹲在槐树下。
他听见卢崇明要来，赶紧把筷子放下。
“沈先生，我是不是也得在这儿等？我跟带班的说好了，干完半天就回去。”
“你先吃。”
“可是……”
“你饭盒里的鸡腿再不吃，魏大姐要收回去了。”
魏秀琴站在水泵房门口，听见这句立刻回头。
“谁说我要收回去？我给他盛的！”
沈玄朝她摊了摊手。
“魏大姐，我就逗他一下。”
“拿人家孩子的饭逗什么逗，没看见他吓成这样？”
李小满低着头扒了两口饭，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
顾清璃走过去。
“又让你删记录？”
“这回让我补签字。”
李小满将手机递过来。
新发的电子验收单已经换了名称，原来那行【旧眠位激活核验】被改成【设备响应测试】，下方有个待填写的确认框。
【现场工作完成，检测结果符合结算要求。】
“带班的说我签了才给结钱。”李小满抓了抓头发，“我就是把箱子搬过去，后面仪器响不响，我哪知道怎么算符合要求。”
沈玄拿过手机看了看。
“那就写你干过的。”
“他让我勾这个。”
“你又没测，勾它干什么？”
李小满坐在原地，盯着手机半天没动。
“我今天还有两百多块工钱呢。”
顾清璃在他旁边蹲下。
“你先把送箱子的时间、地点和交接人写清楚，刚才拍的送货记录给他看。”
“能行吗？”
“他要不肯，今天现场还有其他人能证明你搬过箱子。”
沈玄将饭盒往李小满手里一推。
“您吃完再写，别为了两百块把别人的账认到自己头上。”
李小满看看他，又看看顾清璃，低头把那只鸡腿夹起来。
“那我听你们的。”
没过多久，袁工也从排水房那边过来了。
他手上还沾着黑色的绝缘胶，脸色比刚才难看，走到李小满面前便伸手。
“你们那个新验收单给我看看。”
李小满警惕地把手机抱住。
“袁工，我真没签。”
“谁叫你签了？”袁工没好气地在旁边坐下，“我刚才也收到一张，写着‘旧眠位响应正常’，让我签字确认。”
“那您签了吗？”
“我敢签？”
袁工把自己手机上的照片调出来。
“设备自动计划是谁下的，我到现在还查不出来，出事的时候我连停止权限都没有，他们倒好，先把成功验收单发来了。”
沈玄朝他伸手。
“给我看看，您这份跟小满那份的编号是不是一样。”
袁工把两张图并排放到桌上。
前面的项目编号相同，末尾却分成了两项，一项是设备运输交付，一项是旧眠位响应验收。
顾清璃看了片刻，忽然指着其中一行。
“这里已经有人填了一。”
袁工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唤醒成功数量：1。】
他抬头看向沈玄。
“刚才不是显示没取得回应吗？”
“您在现场，亲眼看见了。”
“那谁给填的一？”
“等会儿问。”
袁工将手机收起来，起身就要回排水房拿设备日志。
顾清璃叫住他。
“设备现在封着，先别自己拆，日志让现场负责人员按流程留存。”
“我知道，我就是怕他们远程把记录改了。”
“那把您看到的任务编号和操作时间单独写下来，现在就交给现场人员。”
袁工站在原地想了想，又坐回凳子上。
“行，先写。”
李小满望着他，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袁工，您那份工钱也没结？”
“结了我还坐这儿干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竟然同时叹了口气。
沈玄把旁边一只空凳子拖过来，坐在他们中间。
“二位，今晚先把实际干过的活写准，钱该讨的再讨，别替别人把没发生的事签成发生了。”
袁工听完，忍不住苦笑。
“沈先生，您说得轻松，干活的是我们，卡结算的可不在这儿。”
“那正好，待会儿让他们过来当面讲。”
天黑以后，卢崇明的车沿着村口土路开了进来。
他身边带着一名公司财务人员，后座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刚一下车便踩进一滩湿泥。
“这路谁修的？”
魏秀琴端着水桶路过。
“我们村的，您嫌不好走就把车停外面。”
卢崇明看了看鞋，又看向沈玄。
“您这认识的人，一个比一个难说话。”
“魏大姐已经算客气的了，您别去惹老冯。”
“老冯又是谁？”
“等会儿您就知道。”
卢崇明懒得搭理他，走到槐树下，示意财务人员打开电脑。
他没有把整本公司账随便摊给旁人，只调出涉及清塘与三号仓关联项目的结算摘要，当着东澜现场联络人员的面核对已获授权的事项。
沈玄站在旁边，先指了指那行按人数计费的项目。
“这钱谁开的口子？”
财务人员翻到审批记录。
“最早的养护合同里没有这项，后来外部运维方提交了一份补充作业清单，系统将它挂到了三号仓的封存件处置项目下，现在仍在待核状态。”
卢崇明抬头问她。
“哪一级审核过了？”
“设备接收和作业到场确认已经通过，效果验收还在等现场签字。”
袁工听到这里，立即把手机举了起来。
“就是这个签字！我那边收到的单子，上面已经写唤醒成功一人，可现场明明没成功！”
财务人员朝他看了一眼。
“您是现场操作人？”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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