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谁来守下一段(2/2)
“你们登记的无人值守河滩,有人常住,还有人在用渡绳过河,刚才差点出事,我现在暂停清障,重新核现场情况……对,机器没下水,您要追租金我把现场视频发您。”
沈玄没有插嘴,等他打完才走过去。
“何师傅,今晚您这几个人的工时和设备进场照片都留着,别回头让他们说您白跑一趟。”
何师傅苦笑。
“您怎么跟干工程的一个口气?”
“最近听得多。”
“那您知道这种事谁最倒霉吗?”
“现场的人。”
“知道就好。”
何师傅把手机揣好,又转身找工人布置临时隔离,明确当晚不拆渡绳和住人的棚屋,既有争议区域保持原状,后续交给有权的河道管理及用地人员确认。
梁家福听完,脸色缓和了些,却仍然抱着搪瓷盆不撒手。
“你们明天不会又来一车人吧?”
“我不能替甲方保证。”何师傅说,“但今天发现有人居住、有人使用,相关情况我已经报上去了,明天再有活也得重新交底。”
“这还像句人话。”
沈玄走到铁皮棚前,见梁家福正把盆往里面放,便顺手扶住摇晃的门框。
梁家福看了他一眼。
“你力气挺大。”
“还行。”
“还行就帮我把这只水缸挪一下,门口漏雨,缸底下都长草了。”
沈玄看了眼那只半人高的陶缸。
“梁叔,您这使唤人挺顺口啊。”
“不是你自己说还行?”
顾清璃忍着笑,走到棚里找了块木板,垫在老人指定的位置。
沈玄将陶缸挪过去,梁家福还不放心,蹲下来拍了拍缸底。
“稳了,放下吧。”
“您比魏大姐还讲究。”
“那老太婆怎么讲究?”
“她家的桌子底下垫半截砖,还怕我搬走。”
梁家福一听,笑得直咳嗽。
“那是她男人给她打的桌子,宝贝着呢!”
沈玄看了顾清璃一眼。
“您看,半条河的人都知道。”
顾清璃没有理他,目光落在棚墙上那一排用粉笔画的水位线。
每道线旁边都写着日期,有的已经被雨水洗去一半,最新的一条还留着昨日的记号。
她走过去看了看。
“梁叔,这些都是您画的?”
“年年画。”梁家福拿起一支短粉笔,“哪年水涨到哪儿,哪次石板露出来,都得记着,不然哪天有人摸黑走河,我还得重新猜。”
“那这些记录,别人有留一份吗?”
“留什么?”梁家福摆摆手,“我自己看得懂就行。”
张岩正坐在门槛上擦鞋,闻言抬起头。
“我给您拍过好多回,去年那次河水涨得快,还是我在群里报的。”
“就你拍得好?”
“您让我拍的!”
“我还让你夜里别走浅滩,你怎么不听?”
张岩噎得说不出话。
沈玄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朝老人伸手。
“梁叔,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梁家福立即把粉笔往背后一藏。
“想干什么?你也要我签交接?”
“您这儿有人住,今天谁也不能装作没看见。”沈玄朝岸边的警示灯示意了一下,“可这条河以后总得有人看,您一个人也确实累。”
“你准备叫谁来?”
“我先听您的。”
梁家福盯着他,半天没接话。
张岩却先开了口。
“梁爷,您去年说让我学看水位,后来我来两天,您嫌我写得丑。”
“你写得本来就丑!”
“我现在手机能拍啊。”
梁家福看了看张岩,又看了看沈玄。
“他上夜班,时间不定,光靠他一个人也不成。”
“那就先别把活都压给他。”顾清璃从棚墙前走回来,“这边有几户确实要用旧路的人,可以先问问愿不愿意共同报水位、维护警示,涉及过河安全的检查和开放条件还得由有权部门定。”
梁家福哼了一声。
“我以前问过,年轻人都嫌麻烦。”
张岩从门槛上站起来。
“梁爷,我什么时候说不管了?我说的是不能天天替您守到半夜,我自己还有班要上。”
“那你想怎么管?”
“我跟东岸种棚的两家商量,一人管两天,剩下谁有空谁拍水位。”张岩说着又补上一句,“可这儿到底让不让过,还得有人来检查石板,刚才那块差点害我摔断腿,我可不敢说修好就能走。”
梁家福想了想,把粉笔递给他。
“那你先把今天的水位记上。”
张岩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等明天水涨了,你记今天的干什么?”
张岩赶紧拿过粉笔,照着老人指的位置画了一道线,字写得歪歪扭扭。
梁家福凑过去看了眼。
“还是这么丑。”
张岩索性把粉笔塞回他手里。
“您自己写吧!”
梁家福笑着把粉笔又塞给他。
“接着写,谁让你停了?”
沈玄站在旁边,没打断两人。
顾清璃却已经联系了清塘那边的现场联络人员,将老渡口的实际居住、仍有人使用的渡绳、松动的石板和临时隔离情况发送过去,申请由相应的河道管理与属地人员核实设施责任和安全评估。
卢崇明那边也回了消息,二号值守点的无人接收清障申请已经被标为待核,任何以无人签收为依据的自动结算和移交暂缓,必要的安全警示与合法维护作业不受影响。
沈玄把消息给梁家福看。
老人看了半天。
“你们说的这些,我也看不大懂。”
“意思就是今晚没人能按那个‘无人值守’把您屋子当空棚清了。”
“明天呢?”
“明天还得有人把您的实际情况核清,哪段归谁维护、怎么值守,您有话自己跟他们说。”
梁家福把手机还给他。
“那我得把我家门上的电话号码换张新的,省得他们又说看不见。”
“这个主意好。”
老人才往屋里走了两步,又转过身。
“不过沈玄,你这小子有点奇怪。”
“哪儿奇怪?”
“刚才听你说王府,又听你说旧路,按老冯那个嘴,他肯定跟你讲过这里藏着老石道。”梁家福指向身后的河,“你把人找着了,怎么不问我要钥匙?”
沈玄笑了笑。
“钥匙您有?”
“没有。”
“那我问您干什么?”
梁家福被他噎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倒是个不怕吃亏的。”
他走到屋旁的一只木箱前,摸索着掀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卷用油布裹好的旧纸。
纸边卷得发硬,摊开后是一张手绘的河道图,密密麻麻画着几处石坎、低洼和旧渡口。
“这是我父亲留的图,我后来按河水变化补过,跟清塘那口井连着的老路,在河东还有一段。”
沈玄俯身去看。
图上清楚画着如今的老渡口,上游那处低石坎旁还有三道相连的弧线。
顾清璃认出了其中一道。
“背人图。”
梁家福点头。
“我爹说以前河水大,走不动的人要背着过,那几块石头就给背人的留了扶手,不过现在水下情况我也不知道,别想着今晚摸过去。”
沈玄认真看完,抬头问他。
“能拍一张吗?”
“拍吧,图给你们看,别拿去乱传说那里能走人。”
“知道。”
顾清璃将整张图拍好,又单独拍下几处后来用红笔补过的水位标记。
梁家福在旁边指了一处。
“你们明天真想找那条背人过河的老道,先从这边上游的堤道去,看见一块有三个孔的石头就停,别往前踩。”
“您明天带路?”
“我腿不利索,带不了。”梁家福看向张岩,“叫这小子陪你们去,他跑得快,掉水里还能自己爬。”
张岩立刻抬头。
“梁爷,您这算是夸我?”
“算吧。”
沈玄把手机收好。
“那得看张岩愿不愿意。”
张岩想了想。
“我明天上午休息,能陪你们走到堤边,真要进河里我可不陪,今天这条裤子已经报废了。”
“行,就走到堤边。”
梁家福把旧图卷起来,重新包进油布。
“那说好了,明早先来我这儿,别从清塘那边绕错路。”
沈玄点头,准备告辞。
顾清璃却停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老人膝盖上的旧护具。
“梁叔,您这腿最近疼得厉害?”
“老毛病,阴天下雨就疼,今天跑了两趟更难受。”
“要不要我替您联系附近的医生看看?我认识一些医护人员,先做普通检查,您自己决定后面怎么治。”
老人犹豫片刻,望向还在擦自行车的张岩。
“行啊,反正有人帮我看河了,明天抽空去一趟。”
张岩闻言立即接话。
“说好了啊,您别到时候又嫌人家医院排队。”
“我什么时候嫌过?”
“上个月您就嫌过!”
沈玄笑着走出小屋,顾清璃跟在他身边,将那卷河道图的照片再看了一遍。
走到车边时,她忽然伸手拽住沈玄的袖子。
“怎么了?”
“你的外套。”
沈玄低头一看,袖口又沾上了河滩的泥,鞋底还往外滴着水。
他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她。
“顾小姐,我觉得咱们得再去趟商场。”
顾清璃看着他。
“你先把欠我的那顿饭补了。”
“现在?”
“现在。”
沈玄看了看时间,赶紧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行,今晚不去看井,也不去查账,谁打电话我都不接。”
顾清璃刚坐进去,他的手机便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沈烈。
沈玄伸手要挂,顾清璃却把手机接了过去。
“我来。”
她接通电话,还没说话,沈烈那头便传来一句。
“臭小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顾清璃靠在座椅上,声音平静。
“父王,他正带我去吃饭,您要不要一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饭?”
沈玄趴在车窗边,小声说了一句。
“清璃,别把他叫来。”
顾清璃看了他一眼,朝手机那边补了一句。
“他说您肯定不饿。”
沈烈的声音立刻高了起来。
“老子怎么就不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