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谁来守下一段(1/2)
车驶出清塘村时,老冯还站在槐树底下挥拐杖。
沈玄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说老梁头脾气比他还差,清璃,你信不信?”
“信。”
“答得这么快?”
“你没看见魏大姐叫他回去睡觉的时候,他还想跟着上车?”
沈玄摸了摸鼻子,转过方向盘。
顾清璃将手机放在膝上,地图里那条旧河道弯弯曲曲,沿途几乎没有路灯。
她又看了一眼卢崇明发来的消息。
【第二值守点暂缓按无人接收处理,清障现场指令仍需联系具体执行方核停。】
“卢崇明那边已经通知了外包公司,现场的人未必收到。”
“所以咱们得赶在他们前头。”
“你倒不担心那个老梁头骂你。”
“被骂两句能保住一间屋子,挺划算。”
顾清璃把手机锁屏,随手从车门旁拿出一小袋饼干。
沈玄闻到香味,偏头看了一眼。
“给我的?”
“你晚饭只吃了魏大姐塞的半根黄瓜。”
“顾小姐还记着呢?”
“再不吃,等会儿人家骂你两句,你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沈玄伸手接过饼干,咬了一口。
“行,待会儿要真打起来,您负责替我骂回去。”
“你自己惹的人,自己哄。”
两人沿着旧河堤开了十几分钟,远处终于出现一点灯光。
河滩低处有一间灰瓦小屋,屋前搭着铁皮棚,棚里亮着黄色灯泡,门边还拴着一条瘦狗。
小屋前方停了辆银色厢车,一台带履带的小型清理机正慢慢从拖板上往下卸。
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举着手电,围着河边一根横在地上的旧钢索商量着什么。
沈玄将车停在堤上的空地。
“看来没赶上。”
顾清璃推门下车,朝河边望了一眼。
“机器还没动那根索。”
两人刚走近,屋里便冲出一个穿旧棉袄的老人。
老人七十来岁,头发花白,脚上套着半高胶靴,手里拎着一只搪瓷盆。
“谁准你们碰那根绳子的?”
带队的男人正在看手机,闻声抬头。
“梁大爷,您先把盆放下,我们清的是河滩上的废旧设施,现场交接单写着今晚清场。”
“废旧?”老人抬脚踩住那根粗索,“这绳子昨天还有人用,你们说废就废?”
“白天来的时候没人接电话,屋门也锁着。”
“我出去买米了!”
“那您也没留个联系方式啊。”
“我屋门上那么大个电话号码,你瞎了?”
沈玄走到近前,果然看见门上贴着一张塑封的纸,号码下方还写着【有人住,勿动水绳】。
纸被雨水泡得发黄,字却仍然清楚。
带队男人也看见了,脸色有点尴尬。
“我们白天从坡下拍的照,没看见门后这张。”
老人将搪瓷盆往怀里一收。
“合着你们看不见,我就得搬家?”
沈玄走上前。
“梁叔,先问一句,您姓梁吧?”
老人扭头看他。
“你又是干什么的?”
“沈玄,从清塘村过来,老冯叫我们找您。”
“老冯?”
老人上下打量他两眼。
“那老家伙腿不疼了?还有闲心叫人往我这儿跑?”
“腿还疼,嘴倒挺利索。”
“那就好。”
老人说完,目光又落在清理机上。
“你要帮忙,就先让他们离绳子远点,待会儿有人从东岸回来。”
带队男人听见这句,立即朝河对面照了一下。
黑乎乎的河面上只有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远处隐约立着一排低矮的蔬菜棚。
“这里还有人过河?”
“有!”老人不耐烦地指向水边,“你们脚底下踩着的是什么?装饰?”
沈玄沿着他的手望过去。
旧钢索一头固定在堤岸的混凝土桩上,另一头延伸到河中一块大石旁,水面上还露着数根供人握扶的木桩。
几段铺在浅滩上的石板被水冲得发白,边缘留有明显的脚步磨痕。
顾清璃蹲下看了看索上的新旧缠绳。
“这段还在用,绳结去年应该换过。”
老人立刻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绳子颜色浅,旧索上的铁锈没盖住它。”
“去年秋天换的。”老人终于正眼看了两人,“我叫梁家福,这地方叫老渡口,过水的人都知道,谁也没说这条绳子废了。”
带队男人把施工单拿出来。
“梁大爷,我们接的是旧河滩清理任务,范围到水边,登记上写无人值守,您说有人住,我们可以向上反馈,可我这车租金、工人的夜班费也得算。”
“谁让你们晚上来?”
“上面催交接。”
沈玄朝他伸出手。
“师傅,您贵姓?”
“姓何。”
“何师傅,您跟我说句实在话,今晚必须拖走哪几样东西?”
“废钢索、旧木桩,还有河岸那间不再使用的临时值守棚。”何师傅指了指小屋旁的铁皮棚,“这些清完,明天才能进设备测地基。”
梁家福听到后半句,当场将盆往地上一放。
“铁皮棚也拆?我锅还在里头!”
何师傅愣了。
沈玄看了一眼铁皮棚,里面果然挂着两只锅,墙边还码着一小垛柴,地上放着一盆刚择好的青菜。
“何师傅,您这活儿恐怕真得重新确认。”
“沈先生,我也看出来了。”何师傅叹了口气,“可我把设备送到这儿,不能光凭您一句话就原路拉回去。”
“我知道。”
沈玄朝梁家福看了看。
“梁叔,您先别跟他吵,我想看看这条渡绳到底怎么用。”
“想看就跟我来,别乱踩河边的烂木板。”
老人转身往水边走,瘦狗也摇着尾巴跟上来。
顾清璃拿着手电走在前面,沈玄跟着梁家福走到岸边,才发现浅滩的石板并排铺着两条窄窄的路。
一条通往对岸,另一条斜着伸向上游的低石坎。
梁家福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系绳的木桩。
“水低的时候踩石板过去,水高了谁也别走,我每天看两回水位,真要涨水就在这头拦着。”
沈玄抬头看了看对岸。
“这地方现在有多少人走?”
“东岸那边有几户种棚的,有人赶早送菜,有人晚上回来。”梁家福朝屋子指了指,“我在这儿住了快三十年,谁过河我大概都认得。”
“您还天天守着?”
“我愿意守?”老人扯了扯棉袄下摆,“我膝盖不行,去年就跟村里说想找个人接,来谈的人倒有几个,张嘴就是要把路封了,谁敢答应?”
顾清璃转过头。
“您想有人接班?”
“总得有人吧。”梁家福望向河面,“那帮小年轻现在图方便,晚上骑车就想往水里冲,真摔下去,最后还得我拿绳子捞。”
沈玄正准备再问,老人忽然住了口。
他把盆举起来,重重敲了三下旁边的石坎。
当!当!当!
对岸很快亮起一道手电光,左右晃了两次。
梁家福朝河面喊。
“张岩!先别过!有人动渡绳!”
远处传来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梁爷,我都到水边了,您又怎么了?”
“让你等就等!”
何师傅此时也领着工人走了过来。
“梁大爷,怎么回事?”
梁家福朝他一指。
“看见没有?这条路有人走,你们刚才还要把绳子卷了!”
何师傅望着对岸那道灯,赶紧叫工人暂停装卸清理机。
就在这时,河中间传来一声惊叫。
“梁爷,石板松了!”
对岸那名年轻人已经沿浅滩走出十几步,脚下踩着的一块旧石板微微侧翻,整个人向水里歪了过去。
他手里还推着一辆自行车,车筐上绑着两袋东西。
梁家福提起搪瓷盆就想往河边冲,刚迈出一步便被沈玄扶住。
“梁叔,您站这儿。”
沈玄把手机往顾清璃手里一塞,几步踏上浅滩。
水面上的石板湿滑,第一块还算稳,第二块已经被刚才那名年轻人踩得歪了边。
沈玄一脚踩住石板外侧,伸手抓住自行车后架。
车轮在水里转了半圈,被他轻轻一提,连人带车便重新稳住。
年轻人抱住渡绳,浑身都湿了,嘴里还在骂。
“哪来的破石头,我昨天走还好好的!”
“昨天好好的,今天就不许它松?”
沈玄扶着他的肩,将人带回相对稳固的岸边石阶。
年轻人抬头看见他,愣了愣。
“哥们儿,你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
“你走得也太快了吧?”
“再慢点,你车筐里的菜都喂鱼了。”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发现装着豆角的塑料袋只湿了一角,连忙把车扶正。
顾清璃已经沿岸边走到接近他们的位置,伸手将一根现场备用的安全绳递给年轻人,让他在专业人员协调下安全上岸。
梁家福站在后面,气得直拍腿。
“张岩!我刚才敲了三下,你耳朵塞棉花了?”
“我听见了!”张岩刚爬上岸便开始解释,“可我已经到河中间了,车胎卡着石头,想退也退不了啊!”
“谁叫你晚上推车下水的?”
“我爸明天要送菜,我把车送回来!”
“那你不会走大路?”
“大路绕六七里,我还得回去上夜班呢!”
两人吵得谁也不肯让,瘦狗却凑过去闻了闻张岩的裤腿,摇着尾巴叫了两声。
沈玄抬手拦住还想下去查看的工人。
“何师傅,今天这条浅滩先别让人走了,中间那块石板松了,得让养护人员检查。”
何师傅立即点头,叫人把临时警示灯挪到岸边,又问梁家福有无别的通道。
梁家福气呼呼地指向堤上。
“从村道绕,远是远点,好歹不会掉河里!”
张岩看了沈玄一眼,没再顶嘴。
顾清璃将湿漉漉的自行车推到干地上,顺手帮他扶正车筐。
“你裤腿破了。”
张岩低头一看,膝盖处果然裂了一道口子。
“完了,这裤子我昨天才买的。”
沈玄看向顾清璃。
“现在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老换衣服了吧?”
顾清璃瞥了眼他刚踩过河水的鞋。
“你的鞋也得换。”
“顾小姐,您怎么专挑这个时候提醒我?”
“怕你回家又拿我的毛巾擦鞋。”
张岩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梁家福却先笑了。
“行,你们俩还知道吵这些,看来没伤着。”
救护检查的现场人员确认张岩只是手肘擦破一点皮,给他处理伤口后,便让他坐在屋檐下歇着。
何师傅拿着手机,转身给项目调度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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