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从这里能走出去(2/2)
“我这块地是租来育苗的,春秋两季最忙,外人随便进来踩坏一排,我一年白干。”郑婶说着朝远处的竹篱笆指去,“真要让人过,得先讲清楚谁走、什么时候走,苗坏了谁赔,还有那条排水沟谁修。”
张岩忍不住插嘴。
“婶,您上个月才说那条沟堵了。”
“我说了有人听吗?”
“我爸听了。”
“你爸答应来帮我挖,来了吗?”
张岩再次拿出了手机。
沈玄看了他一眼。
“您今天这电话费怕是不少。”
“谁让你们非带我来!”
两人正拌嘴,坡下已传来车辆驶近的声音。
负责上游塌方调查的工程人员沿地表道路赶到,在与郑婶确认进地范围后,对新发现的石框和周围坡体做了外部检查。
他们将原来洞内救援摄得的高位石阶图像与坡面位置对照,又用非进入式探头从现有缝隙查看内部。
屏幕里露出一段干燥石阶,沿墙的低扶手一路伸向坡下,转弯处还有昨天沈玄见过的方形孔槽。
一名工程师将两处图像叠在一起。
“高位支路应该能接通,长度二十米上下,具体稳定情况还需要分段核实。”
沈玄站在旁边。
“我们昨天从检修窗那边救人,这条向上的岔道当时没走。”
“里面暂时看不到明显新的坍塌,但两端之间有一处局部落土,得先确认上方荷载和支护条件。”
郑婶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要在我这儿搭棚?”
工程师解释了临时检查设备和人员通道的需求,说明不会擅动她的种苗,也不能因为旧路被发现就认定她的租用地自动变成公共道路。
郑婶想了想,伸手指向靠北侧那条没种苗的窄路。
“设备从这儿进,别开到地中间,我可以让你们用两天。”
沈玄接话。
“搬盘子、临时围挡这些活,我找人帮您做好。”
“那你先把门口那两袋肥料挪了。”郑婶看着他,“车一来一回,轮子总蹭我的袋子。”
“行。”
沈玄转身去搬。
顾清璃站在后面,看着他把两袋肥料稳稳放到棚边,轻轻笑了一声。
等工程人员开始布置地表检查时,张岩已经被郑婶叫去清那条多年没人愿意挖的浅沟。
他蹲在地上,铲了半天泥,忍不住朝沈玄喊。
“沈哥,您这算不算把我卖给郑婶了?”
沈玄拎着空育苗盘回头。
“饭还没请上,先欠您一顿。”
“我记账了啊!”
郑婶拿着铲子走过来。
“少吵两句,泥还堵着呢。”
张岩赶紧低下头继续挖。
坡外的安全检查持续了两天。
原来靠下的坍塌洞段仍由救援和相关工程单位管理,入口保持封控,无法据此开放完整旧道;上方从旧检修窗转入坡面石框的一小段,则在局部落土清理、临时支护和通风检查后,被单独划为可以由授权人员核验的短段。
陶队长再次来到现场时,郑婶已经在苗圃外给他们留出一道窄窄的通道。
她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字的纸,见人过来便直接递过去。
“我可都写上了,走哪儿,不能碰哪几排苗,谁负责收走围挡,别回头再找我讲道理。”
陶队长接过去看了一遍。
“您写得清楚,这部分用地约定会交给相应人员核对,眼下的限定检查只走您同意的边界。”
郑婶点点头。
“那就好。”
沈玄站在后面,看见顾清璃正在把两端的现场照片重新排序。
“怎么样?”
“临时检查方案通过了。”顾清璃抬头,“只核验高位石阶这一小段,其他岔道、沉积区和下方水道不碰。”
“那我们能从救人时的检修窗走到这儿?”
“按现场指挥,可以由参与检查的人员做一次双端连通确认。”
沈玄看向父亲。
沈烈早已换好了方便行动的衣服,站在旁边活动手腕。
“我先走。”
“爹,您不是来给郑婶搬肥料的吗?”
“肥料搬完了。”
郑婶听见这话,立即从棚里探出头。
“老沈,最后一袋还在门口!”
沈烈动作一停。
沈玄忍着笑。
“您先把那袋也搬了,省得人家不让您出去。”
沈烈瞪他一眼,转身拎肥料去了。
顾清璃看着父子俩,连手机都忘了收。
正式检查开始后,沈玄和顾清璃从救援时用过的旧检修窗进入,在现场人员的引导下沿着已经复核的高位石阶向上行走。
这一次,石道里没有求救声,也没人催着他们跑。
头顶的临时支护稳稳撑着坡体,石壁上细密的旧凿痕在灯光下逐渐清晰,扶手槽每隔数步便向内弯出一处便于握紧的缺口。
沈玄伸手摸了摸。
“给背着人的留的。”
顾清璃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靠这里的人,走起来能少费不少力。”
前方的工程人员停下来,检查已标定的转弯处。
确认安全后,一行人继续向前。
石阶在尽头缓缓抬高,坡面透进的阳光照在一道旧石门框上,门外隐约传来张岩说话的声音。
“郑婶,您站旁边一点,别挡着门!”
“我站我自己地里,你管我?”
“他们马上出来了!”
“出来就出来,我又没堵门!”
沈玄听着,脚步慢了一点。
顾清璃回头。
“怎么了?”
“想起千年前那条东线。”
“你爹说过的石匠?”
“嗯。”
沈玄抬起手,扶住最后一段旧石槽。
“那时候从里面背着人走出来的,外头也有人这么催。”
顾清璃没有接话,只伸手牵住他空着的另一只手。
他们沿着最后三级石阶走了上去。
阳光从石门外落进来,照在两人的肩头。
沈玄抬脚跨过门槛,脚下便是郑婶苗圃后方那条铺满碎叶的窄路。
张岩站在外面,已经举起手机。
“出来了!沈哥,真出来了!”
郑婶往门框里望了一眼,伸手拍了拍张岩的胳膊。
“喊什么,我又没瞎!”
沈烈站在坡外,看见沈玄与顾清璃走出石门,半晌没有说话。
直到两人来到面前,他才伸手拍了拍沈玄的肩。
“走了多少步?”
“二十来米。”
“这么短?”
“只确认这一小段。”沈玄看着他,“再往下,塌的地方还封着呢。”
沈烈点点头。
“短也好。”
顾清璃把现场人员拍下的两端通行影像交给负责记录的工程师。
完成核验后,上方这段石阶被列入受控应急检查通道,仅供符合安排的救援、养护和勘查人员在明确安全条件下使用,其他河滩旧路和下方坍塌区继续封控。
郑婶听人说明白,立即指了指自己的苗圃。
“那我这里还是要锁门的?”
“您照常管自己的苗圃。”工程师回答,“专业人员来检查会提前联系,不能随便让外面的人进来抄近路。”
“行。”
张岩却有点失望。
“那我们以后还是得绕大路?”
“现在还得绕。”沈玄拍了拍他肩,“昨晚你差点掉河里,还没长记性?”
“我就问问!”
郑婶将竹篱笆边的锁重新挂好,转头朝沈玄招手。
“小沈,过来一下。”
“怎么了?”
“你们刚才走出来的地方,石头上有个小槽,我看着总觉得眼熟。”
沈玄跟她走到石门边。
郑婶指向门框内侧,那里有一道弯弯的浅槽,槽口恰好朝向苗圃外的高地。
“我丈夫以前说,老路上的人要背着孩子出来,这里有个地方能挂一条绳子,免得出来时脚底打滑。”
“您丈夫见过这条路?”
“没进去过。”郑婶摇头,“他年轻时候在这里种过树,听人讲过旧石坡
沈玄摸了摸那道槽。
凿痕已经被磨得很浅,边缘却没有王府旧军纹。
顾清璃站在旁边,把这一处也拍下来。
郑婶看着两人,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以后要是还有人说你们这条路归谁管,先来问我,我可不想再有人拿几张纸就往我地里插桩子。”
沈玄点头。
“您自己的地,有什么安排当然得跟您说清楚。”
“那就行。”
几人收拾完现场器材时,苗圃外开来一辆灰色小车。
车上下来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卷塑封纸,径直走向竹篱笆。
张岩看见了,先皱起眉。
“这人干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将一张纸贴在苗圃门边,拿手机拍了张照便准备离开。
郑婶走过去,伸手拦住。
“哎,你往我家门上贴什么?”
“通知。”男人指了指纸面,“这片旧排水设施已经进入统一接收管理,后续通行和维护要由指定单位安排。”
郑婶凑近看了一眼。
那张纸上印着【清塘高位旧道接收告知】,下方还列着一行【原场地使用人已确认移交】。
她伸手点了点那行字。
“谁确认的?”
“档案里有登记。”
“登记人叫什么?”
男人犹豫了一下。
“郑春莲。”
郑婶慢慢抬起头。
“我就是郑春莲。”
男人愣住了。
沈玄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向塑封纸。
纸页右下角还附着一张缩印签收表,郑春莲的名字后面,竟然有一个潦草的手写签名。
郑春莲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挺会写啊。”
她转身将苗圃的门锁拧紧,又伸手把旁边那张纸拍得啪啪响。
“来,你给我解释解释,我昨晚还在家缝育苗袋,什么时候跑去把这块地送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