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先把门口那张纸撤了(2/2)
车轮在泥里划出半尺长的印,终于停住。
年轻工人坐在地上,鞋底还卡着半截碎石,脸色白得厉害。
“差点把我脚压了……”
郑春莲已经冲进篱笆里。
“我的苗!”
她蹲下来扶正最外侧倒下的育苗袋,仔细看过幼苗根部,才回头朝门外喊。
“你们给我看好了,这些袋子刚装起来,摔坏了根今年就别想卖!”
工装师傅连忙走上前。
“婶子,对不住,车没卡稳,我现在就叫他们把东西抬回去。”
沈玄仍扶着钢框。
“您的人脚没事吧?”
“我看看。”
师傅蹲下来检查年轻工人的鞋,确认只是鞋面刮破、人能站稳,才松了口气。
沈玄把门框稳稳推回平地。
“装不了就别往里运,工人也别为了这趟活受伤。”
工装师傅擦了把汗,点头招呼几个人重新绑好钢框。
郑春莲站在篱笆里,忽然开口。
“今天要真把这个架子装上,我回来连自己的门都打不开了吧?”
师傅挠了挠头。
“我们负责安装,密码和管理权限后面由运营单位发,您要进场还得找他们开权限。”
郑春莲听完,直接走到沈玄面前。
“小沈,你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我地还是我租的,门倒先成了别人的。”
沈玄看了眼那份挂着她假签名的告知。
“这事得让真正下单的人出来说清楚。”
郑春莲把手伸向门上的纸。
顾清璃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郑婶,先拍下它贴在门上的完整样子,连旁边的门锁一起拍,之后再让送达人按争议处理撤掉。”
郑春莲点点头。
“我等的就是这个。”
她让张岩举着手机,自己站在门口,将姓名和纸上那行“已确认移交”逐字念了一遍。
“我叫郑春莲,这地方我还在租,还在种苗,昨天只同意做两天的安全检查,没同意移交场地,更没同意今天换锁。”
张岩拍完,郑春莲又让孟舟把照片拍全。
“你别光拍我,门口也拍,省得回去说我是拦路的人。”
孟舟点头照做。
顾清璃则联系先前负责限定检查的现场工程人员,将临时入场约定、告知书和郑春莲的当场否认一并交给他们核对备案,要求不改变已经批准的安全检查条件,也不按有争议的告知书擅自接管租地。
工程组负责人听完,直接在电话里说了句。
“我们此前只核准了受控检查,地块交接和门禁接收没有经过我们,谁来换锁都先停下,等权利关系查清。”
白色货车旁的工装师傅听见这话,立即松了口气。
“那我可以收车了吧?我这单下午还有下一家。”
孟舟仍拿着手机,迟迟没动。
“我先给上面回报,撤了通知得有记录。”
他重新拨通调度电话,说明原使用人本人在场否认签字、原文件已有明显不一致,门禁施工班组也因争议暂停。
对方起初还想叫他先贴着,过了几分钟才改口,让他保留影像后撤下纸张,等待原签署材料复核。
孟舟挂了电话,回头看郑春莲。
“阿姨,我把纸取下来,您看着行吗?”
郑春莲指着那张塑封纸。
“你贴的,你取。”
孟舟走到竹门前,将塑封纸连同背后的透明胶带一点点揭下来,最后用手机补拍了张空门照片。
门框上留下几处粘胶痕迹。
郑春莲递过去一块旧抹布。
“擦干净。”
孟舟接过来,低头擦了半天。
张岩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孟哥,您这趟活干得够全的。”
“我也没想到。”
孟舟擦完门框,又将撤除记录给郑春莲看了一遍。
手机屏幕上,原先的“移交已完成”被改成“存在争议,现场撤除,待核原件”。
郑春莲这才将自己的竹门打开一道缝。
“行了,你们把东西搬走,我这苗还得浇水。”
工装师傅赶紧指挥人收车。
沈玄回身帮忙托了一把那条险些砸到工人的钢框,工装师傅看见他的肩膀,忍不住问。
“小伙子,你这身手挺利索,专门干安装的?”
“偶尔搬搬东西。”
“来我这儿干吧,工资给你开高点。”
沈玄笑了。
“您还是先把今天的工钱跟工人结清吧。”
工装师傅摸了摸脑袋。
“我可得找下单的要,不然这一趟车又白跑了。”
“照片都留着,货没装是因为现场存在签署争议,跟您干活慢没关系。”
师傅听着点了点头,领着人上车走了。
等两辆车先后离开,郑春莲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竹篱笆上原来的旧锁,伸手拽了两下。
“还是这个好,坏了我自己能换。”
沈烈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
“要不换个结实点的?”
郑春莲扭头。
“您也想给我买三百块钱的锁?”
沈玄没忍住笑了。
“爹,您那两只桶的事已经传到这里了?”
“老冯早上打电话说的。”郑春莲把锁扣好,“他说有个脾气挺大的老沈,欠了两只桶,买回来跟要抬进军营似的。”
沈烈瞪了沈玄一眼。
“又是你传的?”
“爹,真不是我。”
顾清璃站在旁边,低头将手机收好。
“父王,这回我能作证。”
沈烈正要说话,郑春莲却忽然从育苗袋后取出一个扁扁的铁盒。
盒子里放着几张沾有泥点的维修记录,还有一小串旧钥匙,最上面那张纸已经卷了边。
“你们前面不是一直问,这段石路以前谁看着吗?”
沈玄转过身。
“郑婶,您知道?”
“这段坡后的水槽,前些年一到雨季就堵,村里叫来的人修过几回,真正知道
她抽出那张旧纸。
上面是一份手写的排水维护记录,时间横跨数年,每年雨前雨后都有一两笔。
最
【方砚秋。】
顾清璃低头看了一眼。
“这人现在还在东澜?”
“在。”郑春莲点头,“她原先跟着父亲干石工,后来专门替这几处老水道通槽,谁家坡边一涨水就找她。”
张岩凑过去。
“我怎么没听说过?”
郑春莲瞥了他一眼。
“你小时候只知道抓鱼,能知道什么?”
沈玄把记录看了两页。
纸上除了清理淤泥和修补泄水口,还写着几处不准碰的旧石槽,其中有一行格外醒目。
【北侧背人道,雨前留空,不得堵死。】
他伸手点了点。
“这个背人道,就是咱们刚走出来那段?”
郑春莲摇头。
“我不知道,你要问就去找砚秋。”
“她人在哪儿?”
“南坡旧洗石场附近有个修石头的小院,平时都在那儿。”郑春莲顿了顿,“不过她最近好像跟人闹过一回,我前两天去送苗,听人说有个工程方要把她修的水槽全换成新管,她死活不同意。”
沈玄正要接话,顾清璃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的是先前负责高位旧道检查的工程师。
“顾小姐,我刚查到一份更早的现场记录,您们现在还在郑春莲那里吗?”
“在。”
“请您问一下郑女士,方砚秋是不是这片河坡的旧排水维护人。”
顾清璃抬头看向沈玄。
“她刚说过是。”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
“那麻烦您帮忙联系她,我们今天收到另一份施工申请,南坡的旧泄水口拟做永久封堵,申报材料写着原维护人已经停止值守。”
郑春莲听到后半句,直接从顾清璃手里接过手机。
“谁停止值守了?砚秋昨天还托人从我这里拿过一包水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郑女士?”
“对,我就是郑春莲,刚有人拿我签名接我的地,现在又说砚秋不干了,你们到底找没找过她本人?”
沈玄已经拿起车钥匙。
“郑婶,您跟方砚秋熟,能给我个电话吗?”
郑春莲从铁盒里摸出一本磨得发白的小记事本。
她翻到夹着旧纸条的那页,报出一个号码,又抬头看了眼天色。
“你现在去,兴许赶得上,她要真跟人争起来,那个脾气可比我还硬。”
沈玄一边拨号,一边朝顾清璃扬了扬下巴。
“走吧,顾小姐。”
顾清璃跟上来。
“这回要找谁?”
电话响了几声,终于有人接通。
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周围混着凿石和流水的响动。
“喂,谁?”
沈玄开口。
“方师傅?我叫沈玄,想找您问问南坡旧水道的事。”
女人没立即答话。
片刻后,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来收路的?”
沈玄停住脚步。
“您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你们要收哪条路,先过来看看再说,我正在这儿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