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我要找的是守路的人(1/2)
“你们要收哪条路,先过来看看再说,我正在这儿等人呢。”
方砚秋说完这句,电话里又响起一阵石头碰铁器的声音。
沈玄还没来得及追问,她便补了一句。
“南坡旧洗石场,进门别挡大车,我不出去接。”
电话挂得很干脆。
沈玄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清璃。
“这位方师傅还挺忙。”
“你说找她问路,她倒觉得你是来抢路的。”
“那得让她认清楚人。”
沈烈已经从苗圃里出来,听见父子俩要往南坡走,随手将外套往肩上一搭。
“我也去。”
沈玄看了看父亲刚沾上泥的鞋。
“爹,您刚给郑婶搬完肥料,不回去歇歇?”
“有什么好歇的?你们不是去找石匠吗?”
顾清璃替沈烈关好车门,坐进副驾驶。
“父王,今天这位石匠是活人,您别见着就问人家会不会背伤员。”
沈烈愣了一下。
“我像那种人?”
沈玄发动汽车。
“挺像。”
南坡旧洗石场离苗圃只有几公里,路边堆着废弃石料和几座拆了一半的水泥棚,最深处一间院子敞着门,院门旁挂了块褪色的木牌。
【方记石修】
一辆带小型搅拌装置的货车停在院前,两个工人正坐在路边吃盒饭,车上绑着几根崭新的排水管。
沈玄停车时,院里有人喊。
“听见没有?那头还没接上呢,你封这里,水往哪儿去!”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被头巾压得乱七八糟,工作裤膝盖上全是白灰,左手夹着一支记号笔,右手握着木柄小锤。
她正站在一道半人深的旧石渠旁,与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争执。
男人指着车上的新管。
“方师傅,图是这么画的,封旧口、用新管,项目安排已经下来了,钱也批了,您一直拦着,我们怎么验收?”
“我拦的是你们那桶封口料。”女人把锤子往石沿上一搁,“新管那头还堵着施工塞,你让我封,明天谁家院子泡水你赔?”
“新管会通的!”
“什么时候?”
男人噎了一下。
“上头说后天。”
“今天封,后天通,中间两天水给谁喝?”
沈玄走进院门,正好听见这句,忍不住看了顾清璃一眼。
顾清璃却盯住旧渠边的三条水痕,先停下了脚步。
方砚秋见有人进来,头也没回。
“要谈租院子找我哥,这儿不出租。”
沈玄停在石渠旁。
“方师傅,我刚才给您打过电话。”
她终于回头。
目光在沈玄、顾清璃和沈烈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玄的鞋上。
“你们就是来收路的?”
“我来找守路的人。”
方砚秋眯起眼。
“这话倒好听,谁教你的?”
“郑春莲。”
“春莲能说这话?她上次来还骂我死守着几块破石头,连自己家屋顶漏水都不修。”
“那您屋顶修了吗?”
“还没有。”
沈玄点点头。
“挺实在。”
方砚秋被他噎得停了一下,朝旁边的木凳指了指。
“要问事先坐着,我把这儿弄完。”
蓝工装男人却急了。
“方师傅,您要是今天还不让封,我们工人明天的工时怎么排?”
方砚秋转过身。
“马师傅,你的人工钱我又没拦,你们清理上游那段淤泥,照原单干活,谁不让你们干了?”
“那是另一项,甲方要的是封口完成照片。”
“那你拍水沟啊。”
“拍水沟能结封口费?”
“结不了就去找发单的人,跟我发什么脾气?”
姓马的工头气得掏出手机,转头便往院外走。
沈玄没有追过去。
他蹲在石渠旁,见里面水不深,却一直顺着两道石缝向下流,靠外的一道还有明显的陈年水线。
顾清璃用手电照向渠边。
“这里的水从哪儿来?”
方砚秋看了她一眼,语气稍稍缓和。
“上面三块坡地的渗水,加两家菜棚排下来的水,雨大了还有一条泄洪边沟,平时就这么细一股。”
沈烈走过来,蹲下摸了摸旧石面。
“这条沟以前改过。”
方砚秋转头。
“您怎么看出来的?”
“左边石缝是老凿的,右边有一截后补的,刀口不一样。”
方砚秋这才认真看他。
“您干过石工?”
沈烈想了想。
“跟人一起修过路。”
“那您过来帮我看看这块。”
她起身让出位置,将一根木尺递给沈烈。
“上回修时我把这段抬高了一指,水还是老往右边跑,我爹留下的法子用在这里,偏差一点。”
沈烈接过木尺,比了比两端石沿。
“右边下头空。”
方砚秋立即蹲下。
“我早觉得不对,可前阵子量的时候,里面的泥太深。”
“有东西压着。”
沈烈轻轻敲了敲两块石面,听了几声,又把木尺还给她。
方砚秋没有立刻往下挖,反倒抬头看他。
“叔,您多大了?”
沈玄咳了一声。
沈烈面不改色。
“年纪不小。”
“那您挺会看石头。”方砚秋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本油污发黑的小册子,“我这几处沉槽都快量烦了,您等我画个位置。”
沈玄看着父亲被使唤得很自然,嘴角压都压不住。
顾清璃在旁边提醒。
“你别笑,等会儿方师傅也让你下去挖泥。”
“我负责搬石头,专业对口。”
方砚秋听见两人说话,忽然将小册子合上。
“沈玄是吧?你既然来找守路的人,就先回答我,你打算拿这条路干什么。”
沈玄站起身。
“我们在北边找到一段旧避险路,最近救人用过,前天刚确认有一小段能从坡里走出来。”
“清塘背人道?”
“您知道?”
“我爹以前每年都去掏那边的泄水眼,后来没人给钱,我自己去过两回。”方砚秋将笔夹回衣领,“两年前新铺管网,有人让我把老石槽都封了,我没干,骂得比今天还厉害。”
沈玄看向她。
“为什么不封?”
方砚秋没回答,反手将一只涂红漆的小木浮子放进渠水里。
木浮子沿着左侧缓缓漂了半尺,随后被一道不起眼的横槽牵着,转向右边的旧泄水口。
她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张画满细线的草图。
“这些是坡地原有的水道,雨小的时候慢慢流,雨大了会从南口走一半,剩下的沿背人石道外侧泄出去。”
她用笔圈出两处。
“前年有人铺了条新管,说以后都走这根,可新管比老口高,水小的时候根本进不去,水大的时候又要看出口接没接上。”
顾清璃看了一眼新管伸向坡外的末端。
“现在那头还是临时封着的?”
“对,试压的塞子没卸,底下的回水沟也没接完。”
沈玄望向被马师傅放在石渠旁的封口材料。
“所以今天把老口堵上,坡上的水就没出路了。”
方砚秋朝他指了指。
“这回你听明白了。”
她将浮子捞起来,抬头望向南边几间低矮的民房。
“水慢慢往上顶,先湿的是我院子,接着就是那三家厨房,谁要觉得没事,先来我家睡一晚。”
沈烈忽然问了一句。
“你爹呢?”
方砚秋手上的笔停了停。
“前年走了。”
沈烈没再追问。
她将册子翻到后面,给他们看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旧石渠剖面图。
“这图是他最后几个月画的,眼睛不太好使,尺寸有一处错了,我还没来得及改。”
沈烈接过本子。
看见其中一页上画着的低扶手和双层排水槽,他翻页的动作慢了些。
“他也修过背人的道?”
“跟着老匠人学的,谁知道最早哪年修的。”方砚秋抹了把额头的汗,“小时候我跟他上山,别人给我买糖,他给我一把短锤,说渠底听着空的地方别乱踩。”
沈玄看了一眼她右手的小锤。
“就是这把?”
“柄换过三回,头还在。”
方砚秋说到这里,又望了眼院外那辆货车。
“我爹走的时候说,把工具卖了也别乱堵泄水眼,我当他老了爱念叨,现在倒好,真有人拿整车材料来堵。”
顾清璃问:“您现在还受雇维护这片水道吗?”
“有过一份乡里的劳务合同,去年到期,最后两个月的活钱还欠着。”方砚秋抬起右脚,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今年这几场雨是我自己来看,院子在
“既然旧合同到期,您也可以不再守。”
“我想不守。”方砚秋看着她,“我闺女在市里开了家店,喊我去帮忙,天天嫌我守着这破院子,去年还专门买了张高铁票让我走。”
“您没去?”
“去了三天,回来发现南口堵了一截泥,院里泡坏十几块石板。”
她顿了顿。
“我跟她说先修完再过去,她骂我说这辈子哪天修得完。”
沈玄坐回木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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