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众人入楼 寸寸侵寒(1/2)
次日正午,天气晴朗,阳气炽烈。
蓝一方独入老楼。
日光明明铺满楼道,楼内依旧阴冷浸骨,潮气混着霉味死死黏在四壁,经年不散。
楼外蝉声正盛,楼里却没有半点虫鸣。
连风吹进来,都像先在水里泡过。
七楼异象最盛,处处违逆常理。
704门前一滩积水,擦之即复,晒之不干,触手冰寒;侧墙生着一块人形霉斑,轮廓佝偻,腹形隆起,像一名孕妇常年靠墙伫立,凝望空荡楼道;水房有个锈死的龙头,一直滴滴答答流水。
703屋内常温如常,唯独贴着704的隔墙,寒意透骨,阴冷厚重得异常。
洞见术启。
灰雾裹整楼,煞气回流闭环,无散无溢。
704从不是单一凶宅。
蓝一方伫立良久,低声道:
“不是屋里有鬼,是这栋楼,都有问题。”
……
返程通知缪莉莉,调取旧档,字迹冰冷潦草,只剩客观记叙,藏尽人间漠然。
顾晚晴,二十六岁,服装厂夜班女工,租住704,凌晨两点四十七坠楼,定性自杀。
唯一一行备注,被办案人无视:遗体多处非坠楼软组织挫伤,建议复勘。
疑点在册,无人追问,无人追责。一桩冤案,草草封存,数年无人翻动。
……
傍晚,旧档案办公室。
顶灯啪的一声率先亮起,白光落满陈旧桌案,驱散满屋昏沉。
人陆续到齐。
王锻书早已坐在桌前,指尖将那张值班点位表格反复铺平、压齐,四边边角对得分毫不差,规整得近乎刻板。
严映推门而入,满身晚风热气,裹挟着街头余温,随手一把花生壳丢在桌面,落地轻响,打破一室沉静。
李帷幕径直走到窗边站定,身姿挺拔单薄,没有落座,垂眸望着窗外暮色,周身疏离安静。
万海云最后进门,步子最慢,目光却最快穿透室内,直直落在蓝一方身上,一瞬不移。
无人寒暄,无多余闲话。
蓝一方将厚厚一册旧档案轻置桌面,声线平稳无波:“老王看一眼。”
王锻书伸手接过,翻页极快,指尖停顿在最后一页结案定档处,指间钢笔轻巧一转,轻声出声:“丁级?”
蓝一方微微颔首:“应该是,新死厉鬼不会超过丁级。”
屋内瞬间安静,空气微沉。
万海云低头轻笑一声,笑意浅淡,未发一言,眼底却早已了然。
李帷幕垂眸扫过档案末尾那行潦草备注,又抬眼看向蓝一方,言简意赅:“那需要我们都去?”
王锻书抬眼静待下文,全场目光皆落于蓝一方一身。
蓝一方沉默良久,脑海中复现白日独入老楼的感觉。
那楼中寒意刺骨,绝非寻常阴煞侵扰的冷,是被无数次反复榨取、反复倾轧的死寂寒意。
他缓缓开口,语声低沉:“我没完全看明白。”
严映丢进嘴里最后一颗花生,嚼得细碎,含糊却笃定:“那就打呗。”
蓝一方抬眼,缓缓环视众人一圈,视线扫过每一张面孔,落字干脆利落,再无半分犹豫:“今晚进场。”
一句定局,胜过千言万语。
王锻书低头执笔,在表格最底端,稳稳添上一行备注字迹。
蓝一方续道,字字清晰,划定规则:“不扎堆。”
李帷幕应声开口,精准抓牢核心:“分散布控。”
蓝一方点头敲定最终部署:“谁先发现,不要擅动,报给老王。”
......
夜色彻底沉落,调查组依点位全域布控,静待凌晨时限降临。
蓝一方守七楼703,紧贴鬼域核心腹地。七楼是整场轮回诡事的源头,距离704执念核心最近,他主全局判断,拿捏唯一尺度:今夜这扇门,开或不开。
李帷幕卡六楼半转角,以作接应。他一身青罡雷法专破世间障气幻网,站位此处,便是镇空间、碎幻境、斩断鬼域扭曲的第一道刀。
万海云驻守水房,水为阴煞流转脉络,水房正是整栋老楼的阴气周转节点。他得天医溯源本事,守在此处循水脉追煞气根源,顺藤摸瓜,勘破鬼祟的气机规律。
严映堵死一楼楼口,这是整栋鬼域唯一连通外界的生门。他抗煞最稳,守在此处,防的是阴气外泄,也防的是无关活人误入。
王锻书独自蹲在对面居民楼的天台上。
地上铺着四块压阵石,中间插着太平镇坛圭,背面的五道刻痕已经全部激活。
四道对应楼内四人,最外侧那道锁定了目标房间。
两栋楼之间隔着一条窄巷,路灯坏了,从上往下看,整条楼道黑得像一道裂缝。
凌晨两点四十七,时限一至。
整楼灯火一瞬尽灭。
下一瞬,一楼灯火逐次亮起,微光逐级爬升,缓慢、规整,毫无电路故障的紊乱,更像有人按着楼层次序,亲手逐一点亮。
啪嗒,啪嗒。
湿润拖沓的脚步声自下而上,稳稳踏碎楼道死寂。水房流水、女子低泣、旧机自转、风雨喘息,诸般声响缠楼绕梁,层层叠叠压下来。
那低泣声里,偶尔夹着一两个更短的音节。
像是“别”。
又像是“救”。
可雨声一来,转瞬就碎了,谁也没能听清。
下一秒,全域对讲机骤然失声。无杂音、无电流、无预警,五条通讯频道齐齐归零,只剩五人各自耳畔的呼吸声,单薄、清晰、孤立。
全员同步失联。
团队协作瞬间作废,无人驰援,无人呼应,人人自守一方孤寂险境。
七楼703室内,蓝一方伫立隔墙之前。
他距离鬼域核心最近,却半点术法契机皆无。
洞见术欲启未启,心头一沉。并非他主动封藏灵觉,是整栋楼的煞气绵密如雾,均匀、厚重、无声地压制着一切窥探虚妄的术法,硬生生遮蔽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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