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祠堂无脸 旧宅问名(2/2)
他抬手指了指。
“后面。”
严映上前一步,双手托住画像边缘,动作放得很轻。
画像被掀起一角。
墙后不是空墙。
里面嵌着一个小盒子。
盒子不大,半掌宽,嵌在墙砖里,外面覆着一层灰黑色的旧漆。盒盖已经裂开,边缘有火燎过的痕迹,锁扣断了,垂在一旁。
严映看向蓝一方。
蓝一方点头。
严映伸手,将盒盖慢慢掀开。
盒子形状规整,正好能容纳那枚遮因铜。槽边发暗,看来遮因铜在那里放了很多年。
盒底压着一张符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发黑。
符纸上方,原本应该压着遮因铜。
蓝一方目光落到盒盖内侧。
“胖子,盖子上有字。”
刻痕被岁月磨平,只剩几个残缺的笔画还能辨认。
最前面是一个“殷”字。
后面空了一字。
再后面,是一个残缺的“仁”。
最后一个“封”字倒还清楚,刀痕很深。
殷承安盯着那行字,脸色慢慢变白。
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蓝一方问道:“你爷爷那一辈是什么字?”
殷承安喉结动了动,声音发涩:“守。”
他说完这个字,像是自己也愣了。
“我家字辈,是守家承业。”
几个断开的字,在这一刻终于接上。
他对着通讯器开口:
“看见盒盖残刻。”
王锻书笔尖落下。
“殷,缺一字,仁,封。”
李帷幕指尖青光压住纸面。
蓝一方停了半息,声音很稳:
“缺字为守。”
王锻书写下“守”字。
那一笔刚落,整页纸轻轻一震。
李帷幕立刻封住。
蓝一方对着通讯器,一字一顿道:
“殷承安祖父,名殷守仁。”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
王锻书照原话写下:
殷守仁。
墨迹刚沉进纸面,便迅速发淡,像被纸页一点点吸走。
李帷幕双指落下,青罡雷意压住那三个字。雷光很细,却极稳,像三根钉子,一笔一笔把名字钉回纸上。
几息之后,字迹终于停住。
王锻书低声复核:
“记录:殷承安祖父,殷守仁。”
殷承安站在画像前,怔怔看着那三个字。
他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又像是这个名字在他身体里堵了很多年,直到此刻才终于被人从喉咙里拽出来。
蓝一方说:“殷兄,叫你爷爷的名字。”
殷承安看着那三个字,清晰说道:
“爷爷,殷守仁。”
话音落下,祠堂里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族谱室那一页空白的家主栏里,纸面慢慢渗出一笔墨痕。
正厅残账的批复处,也同时浮出一道旧印压过的暗痕。
画像右侧空着的题签上,灰尘无声裂开。
三处空白,被一个名字同时叫醒。
那装遮因铜的盒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盒底的符纸,突然发光。
那符纸浮向半空,彻底展开。符面还保留着凌厉的笔势。最下方印文清晰。
严映盯着符纸最下方那方印,脸色一变。
“卧槽,阳平治都功印。”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
王锻书低声复核:“天师符。”
那符箓像是在等什么。
等了很多年。
直到“殷守仁”这三个字被重新叫出,才终于从断掉的地方继续往前走。
它越过众人。
往前。
最后,停在画像那片空白的脸上。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通讯器里,王锻书的声音传来,念出旧札:
“天师旧札说,金陵劫后,无名残魂聚合成祟。无名,无相,借断名处游走。吾追至城北殷宅,夜半火起。翌日复查,无异常。案结。”
蓝一方看着那道停在空白脸上的朱砂火线。
结案了。
不是因为事情结束了。
当年张天师追到了殷宅。
看见了夜火。
也许看见过这间祠堂。
也许站在这幅画像前,写下过这道追索符。
可第二天,他忘了。
于是旧札只剩下几个字。
无异常。
案结。
朱砂火线仍停在画像空白的脸上,微微发颤。
殷承安盯着那片空白,声音几乎发不出来:
“所以……它不是走了?”
蓝一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张没有脸的画像,又看了一眼盒里那行残刻。
殷守仁封。
一个把遮因铜封在自己画像后面的人。
一个用遮因铜压住张天师追索符的人。
一个把自己的名字,留在唯一不能被追问之处的人。
一个从家谱里消失,从账册里消失,从画像里消失的人。
而张天师追索的无名祟物,也在这里断了踪迹。
蓝一方低声开口:
“它没有走。”
严映的肩背一点点绷紧。
通讯器里没人说话。
蓝一方看着画像空白处,那道朱砂火线映在他的眼底,像一条迟到几十年的证词。
“它和殷守仁合到一起了。”
祠堂里,那片空白的脸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像水面被人从里面碰了一下。
殷承安往后退了半步,严映伸手按住他的肩,把他稳住。
朱砂火线暗了下去。
符纸在半空烧尽,灰都没有落下。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画像那张空白的脸,依旧悬在那里。
白得刺眼。
蓝一方没有移开目光。
“他现在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