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祠堂无脸 旧宅问名(1/2)
族谱室只剩半面残墙。
断梁斜斜架在砖堆上,积着厚厚灰尘。残缺的木桌歪在墙边,一本线装族谱摊在桌上,纸页泛黄发脆,边角被虫蛀得斑驳。
跟上来的殷承安伸手翻页。
他的手指掠过妻室、子女、旁支的名字,都没有停。唯独翻到那一页最顶端时,指尖微微一偏,贴着空白边缘绕了过去。
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像人走路避开一块积水。
蓝一方没有立刻看字,先看他的手。
严映也看见了,眉头微微压低。
族谱脉络清晰。殷承安祖父的妻室、子女、旁支,名字墨迹尚在,婚配、生卒、迁居,虽有残缺,却都能辨认。
唯独最顶端的家主一栏,空白一片。
纸页完整,也非虫蛀。
那一格干干净净,边缘整齐,只是所有笔画落到那里之前,都拐了弯。
蓝一方俯身,指尖停在空白旁边,没有碰上去。
他对着通讯器开口:
“看见族谱。”
场外,王锻书笔尖落纸。
“缺家主姓名。”
蓝一方停了半息。
“被绕开的是殷承安的爷爷。”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
王锻书照原话写下这句。墨迹刚沉进纸面,“殷承安的爷爷”几个字边缘便微微发灰。
李帷幕指尖落下,青罡雷意压住字迹。
王锻书低声复核:
“记录:殷承安祖父姓名缺失。”
风声没有响。
族谱那一页却轻轻抖了一下。
蓝一方没有再碰族谱。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残墙,看向正厅方向。
肉眼看去,正厅里到处都是灰、火痕、碎木屑。
可在洞见眼里,主位前那片青砖是空的。
那一小片地面上,所有痕迹都断了。
蓝一方看着那片青砖,低声道:
“胖子,这里。”
严映立刻停住。
蓝一方没有解释,只抬手指向主位前的青砖。
“撬开。”
严映没有多问,蹲下身,伸手在那片青砖边缘摸了一圈。
砖缝里塞着黑灰,灰层很厚,指尖一抠,便露出
严映拿出战术匕首,用刀背撬开第一块青砖。
砖下不是泥,是一层烧结的灰。灰里夹着发黑的纸边,密密叠着,被火燎得发脆,却没有完全烧尽。
他动作放轻,用刀背一点点挑开,把那一叠残纸托了出来。
纸页边角焦黑,墨迹被潮气洇开,仍能看出旧式账册的格式。每一张都很短,像从账簿里撕下来的单页,又像临时收支记录。
蓝一方俯身去看。
第一张写着:
“米二石,柴一担,草席二十领。”
下一行:
“经手:殷福安。”
再下一行,批复处。
空着。
第二张是药钱。
“跌打药、止血散、白布若干。”
“经手:殷福安。”
批复处,空着。
第三张残得更厉害,只剩半边:
“收城南逃难者……”
“妇孺……”
“伤者……”
“无名者……”
末尾仍有一行:
“经手:殷福安。”
批复处,还是空着。
严映一张张翻过去,脸色慢慢沉下来。
十几张。
几十张。
有米粮,有柴火,有药钱,有草席,有棺木,有临时安置,有修墙,有夜间封门。
经手人都是同一个。
管家殷福安。
唯独每一张最末的家主批复,都空着。
不是没有留位置。
相反,每一张都留了位置。
只是那个位置上没有名字,没有签押,没有印痕,连墨迹落下前的顿笔都没有。
蓝一方对着通讯器开口:
“看见正厅残账。”
王锻书笔尖落纸。
“经手人可见,殷福安。”
王锻书继续写。
“缺家主批复,缺签押,缺印痕。”
李帷幕的指尖已经亮起青光。
蓝一方看着那几十张残账,目光停在“无名者”三个字上。
“被绕开的,是殷承安祖父在浩劫后批过的账。”
王锻书照原话写下。
写到“批过的账”时,墨迹猛地一淡,像被纸面吸了一口。
李帷幕指尖压下,青罡雷意稳稳钉住那一行。
通讯器里,万海云的声音很低:
“族谱缺的是名分。”
他停了半息。
“正厅缺的是行事。”
蓝一方没有应声。
他看着第三张残账上的“无名者”三个字。
那三个字没有发淡。
可它们旁边的空白,冷得刺眼。
三人继续往废墟深处走。
残祠位于废墟最深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在墙上一排祖先画像上。画像大多破损,边角卷翘,纸色发黄,却仍能辨出五官神态。
唯独最中间那幅画像,衣冠最完整。
锦袍平整,玉带清晰,背景里的屏风缠枝莲纹样也还在。可脸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那一片白,平整得刺眼,像这张脸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画上去。
蓝一方停在画像前,看着那片空白,许久没有说话。
严映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回事?”
蓝一方没回答,只抬起手,指尖悬在画像脸前,没有碰上去。
“缺面相。”
通讯器里,王锻书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蓝一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画像右侧的题签处。
题签也空着。
旧纸泛黄,边缘卷起,和周围的破损并无不同。可在洞见眼里,那一小条空白比画像的脸更沉,像有什么东西被死死压在纸背后,挣不出来。
蓝一方继续道:
“缺题名。”
王锻书照原话写下。
李帷幕指尖青光微亮,盯着纸面。那两行字没有立刻淡去,只在边缘泛出一层灰,像有人隔着纸吹了一口气。
蓝一方没有再看题签。
他的目光落到画像下方。
画像底部有一处极细的裂口,不像年久自然开裂,更像曾被人反复揭开,又重新压回去。裂口边缘沾着一点暗色胶痕,早已干硬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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