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破晓的箭矢（上）（2/2）

“赵大勇、钱广，按计划行事。”他沉声下令，“记住，试探为主，莫要恋战。”

“得令！”

两支各三百骑的队伍分向左右，蹄声如闷雷滚过初醒的旷野。他们没有走平坦的官道，而是沿着丘陵边缘的土路、收割后的庄稼地，甚至干涸的河床行进。

襄城东南虽是大片平原，但沟壑田垄纵横，并非一马平川。绕行远路虽耗时费力，却能最大限度地隐蔽意图，并避开任继荣可能布设的耳目。

岳横江自己则率领余下的四百精骑，在营寨正面八百步外列阵。他没有立即进攻，而是仔细观察。

晨光中，营寨轮廓逐渐清晰。木栅扎得极为扎实，根根碗口粗的硬木深埋入土，顶端削尖；栅前壕沟目测宽逾六尺，沟底隐约可见削尖的木刺；营门厚重，两侧望楼上人影绰绰，弓箭反射着冷光。

“是个行家。”岳横江低声自语。任继荣的布防章法严谨，几乎没什么明显破绽。

“将军，直接冲吗？”身旁的年轻都司跃跃欲试。

“冲？”岳横江瞥了他一眼，“拿咱们骑兵的血肉之躯，去撞木栅壕沟？那是送死。”

他顿了顿，“传令：第一队百骑，以松散队形前出至三百步，弓矢袭扰。记住，只射箭，不接战。敌军若出营追击，立刻后撤，把他们引出来。”

“是！”

一百骑兵出列，呈松散的半月阵型，缓缓向营寨逼近。马蹄踏在干燥的土地上，扬起团团黄尘。进入三百步距离时，领队哨官一声令下，骑兵们同时张弓搭箭。

“放！”

一百支利箭划破空气，发出“咻咻”厉啸，如一群扑食的鹰隼，斜斜落入营中。大部分箭矢被木栅阻挡，发出“笃笃”闷响，但也有少数越过栅栏，营内随即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和怒骂。

“官军袭营！”望楼上响起闯军的呼喊。

营栅后立刻冒出大量人头，弓箭手张弓还击。但三百步已是普通步弓的极限射程，箭矢软绵绵地飞来，大多落在骑兵阵前数十步处，构不成威胁。

岳横江的骑兵则从容地拨转马头，在营前划出一道弧线，绕到另一侧，又是一轮齐射。他们并不追求准头，而是用箭雨覆盖营寨前沿，制造混乱和压力。

任继荣站在望楼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官军骑兵的表演。这种袭扰战术他见得多了。

“将军，让俺带骑兵出去，剁了这群苍蝇！”一个满脸虬髯的部将按捺不住。

任继荣摇头：“岳横江这是试探，想引咱们出营。传令：各队严守岗位，弓手还击即可，不得出营追击。”

“可就这么让他们射？”

“射能射死几个人？”任继荣冷笑，“咱们有木栅遮挡，伤亡有限。他们每射一轮，都要消耗箭矢。看谁耗得起。”

他看穿了岳横江的意图——用袭扰探明营寨防御的虚实，寻找薄弱环节，同时试图激怒守军出营野战。但他偏不接招。

正面袭扰持续了约一刻钟。岳横江见营寨内守军始终龟缩不出，知道任继荣不上当。

“换第二队。”他下令，“这次靠近些，到两百步。用火箭，射他们的望楼和营门。”

又一队百骑出列。这次他们马鞍旁都挂着小陶罐，罐口塞着浸油的布条。骑兵们点燃布条，策马加速冲向营寨。

两百步，进入闯军弓箭的有效射程。

“放箭！”望楼上，闯军军官嘶声下令。

箭雨泼洒而下。这次有了准头，冲在前面的几骑顿时人仰马翻，战马悲鸣，骑手惨叫着跌落。但后面的骑兵毫不减速，在奔驰中点燃火箭，张弓射出！

数十支拖着黑烟尾巴的火箭飞向营寨。大部分钉在木栅上，火焰立刻顺着浸油的箭杆蔓延，点燃了干燥的木材。有两支箭射中了右侧望楼，楼顶铺着的茅草“轰”地燃起，上面的弓箭手惊叫着跳下。

“救火！快救火！”营内一阵混乱。

任继荣脸色一沉。火箭这招有点麻烦。木栅虽粗，但毕竟是木头，一旦烧起来，整段防御都可能垮掉。

“调两队人，专门扑火！”他下令，“弓手集中射那些带陶罐的！”

闯军弓箭手立刻瞄准那些携带火箭的骑兵。又一轮箭雨，又有七八骑倒下。但岳横江的骑兵极为悍勇，前仆后继，连续射出三轮火箭，营寨正面已有四五处火头燃起，浓烟滚滚。

任继荣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知道不能再被动挨打。他深吸一口气：“王胡子，带你本部两百骑出营，驱散正面官军。记住，追出五百步就回，不可恋战！”

“得令！”那虬髯部将早就等得不耐烦，立刻点齐人马。

厚重营门“吱呀”打开，两百闯军骑兵呼啸而出，直扑岳横江的火箭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