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2)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这村里,除了寻医问诊的,就是来找刘先生的。
不过嘛……”
他压低了声音,“先生最近闭门谢客,不见外人。”
孙河眉头微皱:“为何?”
“以前谁来了,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先生都泡茶招待。
可这几天,院门口拴了一条凶犬,谁靠近就咬谁,村里的老少爷们儿都躲着走。”
旁边一个脑袋光亮的小子撇撇嘴:“奇了怪了,刘先生平生最恨看门狗,向来避之不及。
如今怎么自己养了一只?莫不是馋狗肉了?”
刚才那小子哈哈大笑:“我看是你和尚想吃了吧!”
一群孩子顿时哄堂大笑。
光头少年尴尬地挠了挠头上刚冒出来的青茬,干笑道:“别人家的狗肉我敢动嘴,刘先生家的,借我个胆子也不敢啊!”
“大哥……”
孙河转头看向孙策,眼神有些无奈。
孙策打量着那个少年,见他头发稀疏,又唤作“和尚”
,心中起了疑心。
如今汉地佛教初传,并未盛行,更无素食之说。
但这孩子混迹于市井村落,身份实在蹊跷。
“你是出家人?”
孙策问道。
光头少年摇摇头,语气平淡:“我自幼体弱多病。
有个游方老僧说我爹屠戮生灵太多,折了我的寿数,便把我送来东山庙里寄养。
说是赎罪,其实也就图个平安,算不上正式剃度。”
古人迷信,孩子生病不好治,便有人送进寺庙,美其名曰舍身求佛,实则是放弃治疗,听天由命。
孙策手中马鞭轻轻一指前方林荫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给他们每人发一包红糖。
告诉他们,带路有赏。”
这红糖在军中已是标配。
长途行军,士兵体能消耗极大,热水里冲上一包,既暖胃又能迅速补充体力,效果胜过不少补药。
孙河解开马背上的行囊,摸出几颗用竹叶裹着的红糖丸。
他随手抛给前面的孩子们一人一颗。
甜头到手,那群野孩子瞬间欢腾起来,争先恐后地在前面引路,朝着东边的村口狂奔而去。
刚走到半道,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前方歪歪斜斜晃出一个魁梧身影。
那人满脸络腮胡,身上胡乱裹着件狗皮袄,腰间别着把厚背屠刀,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走得跌跌撞撞,显然喝了不少。
“跑啊!老沙来了!”
瞧见这凶神恶煞的架势,孩子们吓得魂飞魄散,四散逃窜。
唯独那个光头小和尚没动,依旧慢吞吞地往前挪步。
这屠夫干的是杀狗宰羊的营生,浑身透着一股子血腥气,寻常孩童哪敢靠近?
孙河见状,不禁挑眉问那少年:“你不怕你爹?”
光头少年一脸无奈地笑了笑:“怕什么?那是我亲爹。
今年正跟着他学手艺呢。”
孙河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那群孩子喊他要吃狗肉,合着这是祖传的职业屠户后代。
说话间,那屠夫已摇摇晃晃凑到跟前。
他醉眼朦胧地扫了孙策几人一眼,伸出手指点着那光头少年,含糊不清地嘟囔:
“和尚……你给我记牢喽。
刘……刘先生家的狗,不、不能碰。”
“晓得了,爹。”
少年点头应声。
孙河有些好奇:“你名字真叫和尚?”
少年干笑两声,挠挠头:“村里好多人都没正经名字,有的是请刘先生起的。
我刚回村子不久,还没来得及去求字。”
马上的孙策忽然开口问道:
“所以,你的大名是——沙和尚?”
一路闲谈下来,底细算是摸清了。
这光头少年姓沙,是个彻头彻尾的馋嘴猫。
之前他在庙里待不住,嫌弃清汤寡水,竟然偷拿灯油给自己炒饭吃。
师傅气得直接把他逐出山门。
回家路上,老爹老沙见儿子体格壮实,心里乐开了花。
为了把他从寺庙里“赎”
出来,不仅捐了一笔香油钱,还买了两斤狗肉做见面礼。
从此,小沙便跟着老子继承家业,开始屠狗宰羊。
老沙除了干活,剩下的时间全在酗酒闲逛。
原本给他取了个别名叫“狗蛋”
,可这小子嫌土,死活不肯认,只好暂时顶着“和尚”
的名号混日子。
父子俩本想去找刘巴求个好名字,偏偏刘巴不知怎的养了一条凶犬,拦住了去路。
这事儿让村民们也纳闷。
大家素来敬重刘巴这位名士,平时家里杀鸡宰羊,或是弄了点新鲜蔬菜,总会送些过去打点关系。
如今却连他家大门都不敢踏进一步。
孙策打量着眼前这少年,见他言语条理清晰,想必是因为早年读佛经,师傅教过识字,也算是有几分底子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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