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青山围城,石碑喋血(1/2)
直隶官道尽头的枯草丛里结着一层白霜,冷风扫过,整座青山沉浸在灰蒙蒙的薄雾中。
山门外的石碑斜插在泥里,陆瑾把剑鞘拄在石阶上,半边袍子被血浸成了暗褐色。
粗麻布裹着左肩的皮肉,稍一使劲,黏在伤口上的布条就扯得生疼。
连山拖着那根沉重的精铁棍从侧坡拐下来,铁棍底部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沙沙声。
焦黑的阵旗残片散落在脚边,那是昨夜符火烧剩的灰烬。
“山门西侧的甲木阵位松了。”
连山在石碑旁停住脚,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口带腥味的黑唾沫啐在草窝里。
陆瑾没动,右手按在剑柄的缠绳上,手指顺着粗糙的麻绳慢慢摩挲。
“松了就拿桃木桩楔死,阵眼不能塌。”
“七个桩子全折了,全性那些杂碎在泥里埋了腐骨水,金石阵基全给烂成了泥浆。”
连山靠着断裂的石碑滑坐下去,手里的铁棍当啷一声磕在台阶边缘。
“两日前摸上来的那三个老鬼,嘴里含着闭气丸,装成求医的乡民,下手比毒蝎子还阴。”
陆瑾偏过头,看着连山发青的脖颈,眼眶周围有一圈深重的乌黑。
“伤口又渗水了?”
“死不了,师尊留下的固气丹压得住,就是胸口憋得慌,喘气跟拉风箱似的。”
连山抬手在胸口狠命捶了一记,闷咳了几声,扯出半口发黑的淤血。
“大师兄在后山闭关,到底到了哪一步?”
陆瑾抬眼朝山门后方望去,苍翠的山峦深处,升起一道若隐若现的暗金烟柱,直直插向阴云。
“庄子说,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大师兄做的是开山断流的活计,旁人测不透。”
“话是这么说,可山脚下全给围死了。”
连山抓了一把泥土在掌心搓碎,沙砾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
“不仅是全性,昨天我在断崖那边瞧见唐门的影迹,还有那些自称从洞天里爬出来的老帮菜,几百号人把下山的路扎得跟铁桶一样。”
陆瑾反手握住剑柄,剑身从鞘里拔出三寸,冷森森的钢刃倒映着他泛红的眼角。
“他们怕大师兄,当年龙虎山上,大师兄折了天王殿的神使,那帮缩头乌龟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因怕,才要趁大师兄换血淬体的当口下死手。”
连山苦笑了一声,伸手去摸腰间的葫芦,拔开塞子却只倒出两滴浑浊的清水。
“大师兄当年点拨张之维师兄破开天人关隘,又保下怀义师兄不受各路追杀,天下人都欠着他的情,可到了这节骨眼,来三一门的只有索命的鬼。”
陆瑾从怀里掏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饼,扔到连山膝盖上。
“吃你的,嚼烂了咽下去。”
连山接过干饼,使劲咬了一口,牙床渗出血来,混着粗粝的面渣往肚里咽。
“陆师兄,偏殿里那批新入门的娃娃,手里的短刀都在抖。”
陆瑾手里的长剑缓缓推回鞘中,机括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机簧扣击声。
“抖也得握着,道门讲上善若水,可若连自家门槛都护不住,水就成了烂泥汤。”
“我方才巡山,水云和长青两位师兄在前哨石桥上排了三道连环雷。”
连山嚼着干渣,含混不清地说道。
“全性的尸体堆在桥头,臭气顺着山风往上灌,咱们的饮水井也开始泛苦了。”
陆瑾眼皮垂下来,视线落在自己被划烂的鞋面上。
“水井里放了辟毒石没有?”
“放了,可那是地脉里渗上来的尸毒,治标不治本。”
两人沉默下来,山风吹得石碑后的松柏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抽泣。
柴房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童提着一竹筒热水,贴着墙根溜过来。
道童的道袍下摆全扯破了,额头上布满冷汗,双手捧着竹筒递给陆瑾。
“陆师兄,连师叔,后厨的柴火快烧完了。”
陆瑾伸手接过竹筒,掌心触到温热的竹皮,神色稍微松动了片刻。
“后山的枯枝别去捡,外头全是暗桩,真到了没柴的时候,把前殿那些烂经架劈了烧。”
小道童咬了咬下唇,右手按在腰间的小牛角刀上,指骨捏得发白。
“掌门师爷真的不在了么?”
陆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竹筒递给身旁的连山,自己站起身来。
青色道袍在风里翻滚,露出里面被鲜血染红的内衬,整个人像一株生在悬崖边的苦松。
“师尊在虚空里寻道,大师兄在后山破障,做弟子的,把脚下的青石守住就是。”
小道童点了点头,没再吭声,低着头又沿着墙根飞快地跑回了柴房。
连山捧着竹筒灌了一大口热水,抹了抹嘴角,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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