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关中隐士归附（2/2）

刘谌点头：“我记着。”

皇甫谧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只粗布包，打开，是几本手抄医书。纸张极旧，边角都卷了。他把书轻轻放在案上：“这是老朽这些年攒下的外伤方子。枪伤、箭伤、冻疮、时疫，都有。能救几个算几个。”

刘谌翻了翻，见上面字迹小而清，每张图都画得极细。他抬头看皇甫谧，道：“先生这礼，比一城还重。”

皇甫谧摇头：“药只能治人，治不了世。”

正说着，外头又报，说有个叫挚虞的从京兆来，也想见刘谌。皇甫谧“哦”了一声，说：“此人乃京兆杜陵人。他的祖父曾与家父同朝。他来，必是为了礼乐事。”

刘谌便一并请进来。挚虞年约三十，比皇甫谧斯文得多，衣冠半旧，却极干净。见了刘谌，长揖及地：“京兆挚虞，听闻殿下有济世之志，愿以所学，为汉室修礼定乐。”

刘谌看他，问：“这年月，还有人重视礼乐吗，世人不都觉得刀剑更重要吗？”

挚虞答：“刀剑能夺城，不能安民。民不附，城不固。汉家之礼，亡得太久了。若再不修，等殿下回长安，庙堂上连个朝仪都不全。”

刘谌笑了一下，让他先住下，与向扶共修礼书。皇甫谧则被请入军医营，先给伤兵看诊。

两人都在郿县留了下来。

消息传开，周围几个县开始零星有人来投。有懂水利的，有会冶铁的，也有读过几卷经的寒士。刘谌都让人一一安置。他对费观说：“关中不缺地，缺的是敢回来的人。凡是来投的，不论出身，都先给口粮。病了的，先给看病。”

费观笑了：“殿下这是把南中的法子搬到了关中。”

“不一样的，人不同，若没有这大军，这些人不会来的。”刘谌说，“皇甫谧说得对。这些人若再散一次，关中就没救了。”

那日傍晚，刘谌去军医营。皇甫谧正给一个从汧县救回来的老兵换药。那老兵肩上有箭伤，烂了半边。皇甫谧拿烧过的刀尖一点点剜腐肉，老兵疼得直哆嗦，却一声不哼。

刘谌在旁看，只觉得自己肩上那三道旧伤也隐隐热起来。皇甫谧头也不抬，说：“你身上有练气的底子，可也不能总仗着身子硬。寒湿已经入骨三分。将来再往北，风更硬，殿下要学会养生，未来才能更好的治国。”

“先生一眼就看得出？”刘谌问。

“老夫行医半生，活人也见过，死人也见过。”皇甫谧说，“你现在是活人。可若不养，虽有神功护体寿命无忧，可是六十以后，百骸皆痛，十指难弯。”

刘谌没说话。他想起自己这三年没日没夜地熬，想起南中瘴气、剑阁夜雨、汉中霜雪。这具身子，一直是被那卷经书和赵妧她们的调养顶着。皇甫谧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最不愿想的地方。

“我听先生的。”刘谌道，“等长安拿下来，我就歇一歇。”

皇甫谧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但愿。老朽等这样的明君，已经等了四十年了，殿下应该是修炼黄帝内经上的功夫，日后不必忌讳男女之事，尽情即可，殿下可知皇帝御女三千并非虚言，殿下修炼此功法虽不能白日飞升也能延延益寿。”

这话说得极淡，却像在郿县城头炸开了一记沉雷。

刘谌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出营房。暮色正从北方铺下来，像有人把整片关中慢慢按进一口又深又稳的锅里。他不知道长安还有多远。可他知道，这地方的人，开始朝他走来了。

这比十万兵，更让他觉得，路没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