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铁路二期（1/2）
荥阳至洛阳的铁路全线贯通后，谯熙只歇了短短五日。
第六日天光微亮，他便带着一众工徒西行探路，开启铁路二期勘线大业。此番规划洛阳直通长安，路途远超东线，地势更为险峻、岩层坚硬复杂。出洛阳向西，必先横穿崤山余脉，山势不算巍峨高耸，却遍地顽石坚岩，地形破碎崎岖。新铁轨需借两处山间坳口穿行而过，沿途半数路段需劈山凿石、半数路段要跨谷架桥，工事难度、耗费人力，皆是东线数倍。
费观自长安寄来的信函，通篇仅有两句，字字落地有声：“沿渭水南岸勘路，绕开函谷旧道。粮秣、人力、精铁，朝廷尽数备妥，无需后顾之忧。”
谯熙将信函压在地形图下，未曾回信。此后朝夕，他日日携邓忠率众徒步勘线，朝饮晨露、夜宿荒山，寸寸丈量千里路途。全新打造的测量立杆，被他日日握持摩挲，杆身磨得发亮光滑，不见分毫新器锋芒。
行至渑池山道，随行马匹不堪山路崎岖、连日奔波，力竭累死。他换乘毛驴代步，山路愈发陡峭，驴行迟缓难进，他索性弃畜步行，徒步踏遍每一寸规划路基。
待到张征领兵赶来接应时，只见他孤身蹲在浅河滩旁，手持炭条，在青石之上细细勾勒线路标记，神情专注，浑然忘我。
“此处荒山野岭，入夜多野兽，您这般孤身独处，也不怕被野狼叼了去。”张征翻身下马，将随身水囊抛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规劝。
“铁路勘线，分寸不能差错。”谯熙抬手抹了把脸上尘土，目光笃定，“线路偏差分毫，日后铁车疾驰而过，便是倾覆翻车的大祸。”
“工部一众官吏随行勘线，自有专人把控分寸，何须您事事亲力亲为、以身涉险？陛下若是知晓，定然又要劝您静养歇息。”张征再度劝说。
谯熙缓缓起身，拍去掌心泥土，眼底一片清明：“陛下从来不是要我一味求快。他要的是稳。而千秋安稳，从来不是靠吏员纸上测算，是靠我一步一步亲自踏出来的。”
张征闻言，再无半句规劝。他当即留下三十精锐骑兵，沿途清场开路、值守护卫，护佑勘线队伍安稳前行。
整条西线铁路，最难攻坚的便是函谷西口路段。
旧时官道狭窄逼仄，一侧是陡峭绝壁，一侧是滔滔渭水，地势险峻，毫无拓宽余地，更无法平铺铁轨。谯熙当机立断，舍弃旧道，率众进驻河滩围堰打桩筑基。
邓忠全新炼造的铁桩，每根长达两丈，桩头削尖、桩身致密，坚硬耐腐。搭配新式蒸汽打桩机作业，铁架高悬千斤重锤，白汽喷涌、机括传动，锤起锤落、力道千钧。不过十余回合，粗壮铁桩便深深扎入河滩七尺之深，牢牢锁住松软滩土，稳固路基。
沿岸百姓闻讯赶来围观，眼见机具之力远超百人人力，片刻便能完成数日人工之功，个个瞠目结舌、惊叹不已。
一名自北境归来的百姓望着轰鸣机具，喃喃感慨：“有此神工机具，日后若是修筑城防壁垒，即便匈奴南下，我大汉亦无惧侵扰。”
身旁有人摇头笑道：“这机具本是为铁车铺路而生。城墙壁垒，挡的是来犯之敌；而这条千里铁路，挡的是山河迢迢、万里远途。”
“路途遥远，岂能凭一物阻隔？”旁人不解追问。
“远路挡不住人心，却能被通途拉近。”那人望着平整延展的路基，满眼期许，“从今往后，长安至洛阳，无需快马疾驰两日，无需车马跋涉半月。铁车一日可达，山河万里，转瞬咫尺。”
一日千里，近乎昔日梦呓空谈。
可谯熙心知，这从来不是虚妄幻梦，是步步落地、终将成真的盛世坦途。
除却河滩筑基，全线最艰、最耗心力的工程，当属崤山隧道开凿。
崤山山势平缓不算巍峨，可山体石质坚硬如铁、密不透风，寻常凿岩器具难以撼动。起初众人商议绕山铺路，可绕行路线过远、耗材耗力，徒增数百里无用工期。奏请朝堂之后，刘谌御笔亲批：穿山直行，不取绕路苟安。
诏令既下，谯熙即刻率众凿山开隧。铁凿钢钎损耗无数，一批断裂、一批更替，从未停歇。攻坚无果之际，邓忠革新开凿之法，以火烧水裂之术破硬岩：堆积煤炭于岩壁之上，烈火煅烧、烤透岩层，再以冷水骤然浇淋，热胀冷缩之下，坚硬顽石自行皲裂，而后再以钎凿深耕推进。
攻坚最滞涩之时，整日昼夜不休，隧道仅能推进半尺。工徒们夜夜值守，不敢安眠，唯恐炉火熄灭、前功尽弃。谯熙同样昼夜不离，枯坐隧道洞口，静静守着熊熊炭火，陪着一众匠人，一寸一寸熬穿万古山体。
张征某次自长安公干归来，见谯熙披着一件焦黑破旧的羊皮袄，满身煤灰、面容憔悴，枯坐洞口，身形单薄，不由得心生感慨。
“此山万年闭塞、亘古未开，您偏要硬生生为山河凿穿一条通途。”
谯熙望着幽深隧洞，语气平静笃定：“山是死物，亘古不变；人是活者，可开天地。”
“再如何能开，终究需日久时磨。”张征叹道。
“天下时日，从不是天予，是人挣来的。”谯熙缓缓应声。
历时数月昼夜攻坚，崤山隧道终于贯通。
隧道打通那日，谯熙静静躺卧洞口半日之久。满面煤灰尘垢，双眼被炉火烟熏得赤红酸涩，浑身筋骨疲惫欲散，却心底澄明、万般释然。
邓忠端来清水，他饮下几口，稍作歇息便挺身起身，徒步穿过幽深隧洞，行至西山尽头。
西风自关西旷野浩荡灌入，吹起他满身破旧衣衫，猎猎作响。抬眸远眺，关西群山连绵、层峦叠嶂，一条崭新路基蜿蜒伸展，向着长安方向无限延伸。
谯熙唇角扬起一抹极轻的笑意，清淡悠远，仿若从万古山腹之中，荡出的一缕绵长回声。
洛阳至长安的千里铁路，最终敲定南北两段同步动工、双向对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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