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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铁路二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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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段紧贴渭水南岸延展,南段横穿崤山山脉,两段工事日夜赶工、双向合拢,终于在重光十年深冬圆满对接。

最后一节铁轨精准落位、严丝合缝之时,天色已然彻底沉暮,夜幕笼罩群山旷野。数十名工徒高举火把,团团围立两侧,静静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昏红火光之下,两节乌黑铁轨精准咬合、连为一体,衔接处火星四溅,细碎璀璨,宛若为这条千里长路,点亮了一颗初生的星辰。

谯熙命人将霍清自长安送来的“汉”字铁牌,稳稳钉在道旁路基之侧。铁牌仅有巴掌大小,朴素无华,可在摇曳火把的映照下,字迹凛然、锋芒灼灼,亮得刺眼夺目。

“通了。”邓忠望着绵延向西的铁轨,沉声开口,语气满是激荡。

“通了。”谯熙轻声附和。他抬手摘下早已变形破旧的毡帽,抬眸向西远眺。长安方向夜风浩荡,轻柔绵长,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缓缓抚过这条新生的千里铁脉,抚平山河阻隔。

次日天明,铜雀号机车牵引重载车斗,自荥阳始发,贯穿洛阳,一路向西,直抵长安。

刘谌亲自登车,见证全线通航盛况。随行人员极简,仅带张征、霍清、陈寿、杜蘅四人。车头依旧是初代铜雀号,车尾挂载六节车厢,分设客厢、货厢,人车同行、客货并举。

刘谌端坐首节车厢。车厢木质朴素、空间不宽、座椅坚硬,缝隙间时有冷风灌入。可车轮滚动、铁轨咬合,车身稳稳向前,无车马颠簸、无路途摇晃,安稳远超寻常车马。

沿途山河景致缓缓后退,由缓渐快。行至平坦路基,风声呼啸、轮声规整,天地间只剩铁轨“咯噔”的沉稳节律,与拂面长风交织成韵。

“这铁车,远比骑马舒坦安稳。”张征在旁活动腰身,笑着感慨,“唯独微微颠簸,坐久了屁股发麻。”

“有安稳车马可坐,反倒挑剔起来。”杜蘅轻声打趣。

“娘娘误会了!臣不是挑剔,是真心夸赞这旷世奇物!”张征连忙摆手辩解,模样憨直。

刘谌未曾理会二人说笑,独自凭窗远眺。

不远处,渭水汤汤、水光粼粼,横贯关中平原。沿河村落错落排布,听闻铁车过境,百姓纷纷奔出家门,驻足观望。

黑烟袅袅、白汽腾腾,铁车疾驰而过,宛若山神巡世、过境山河。孩童们追逐车身奔跑,步履踉跄、不知疲倦,即便不慎跌倒,也即刻爬起,依旧笑着追赶,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与向往。

刘谌望着沿途追车的稚童,恍惚间忆起自己二十二岁那年秋夜,孤身杀出成都北门的绝境。彼时山河破碎、路途艰险,三百死士浴血相随,多少忠魂埋骨荒途。若是当年便有这般通途坦道,又何至于将士奔波、枉死沙场。

落日余晖未尽,天色未彻暗沉,铁车已然稳稳驶入长安西站。

费观率一众官吏早早在站台外候驾。新建车站极简朴素,仅数间青瓦平房,却庄严肃穆、规整有序。站前高高竖立一根旗杆,汉家旗帜迎风舒展、猎猎飞扬,昭示着大汉新生气象。

谯熙亦立在旗杆之下等候。依旧是满身煤灰风尘,身形清瘦脱相,唯独一双眼眸,依旧清亮坚韧、藏着烈火长风。

刘谌缓步下车,行至他身前,沉声发问:“全程几何?”

“据实铺路基丈量,全程六百七十五里。”谯熙恭敬应答。

“车行时速如何?”

“空车极速试跑,五个时辰便可贯通全线。重车载货稍缓,需六个时辰有余。”谯熙据实回禀,“后续再将路基平整、弯道修缮,速度尚可再提。”

“甚好。”刘谌颔首赞许,转头凝望那条黝黑绵长的铁轨。

千里铁脉自东来,向西没入沉沉暮色,静谧蛰伏在关中沃土之上。仿若历经千年沉寂的大地,生生长出了一根铁骨,坚韧挺拔、生生不息,从此山河有脉、天地通途。

“张征。”刘谌沉声唤道。

“末将在!”张征即刻上前,挺身听命。

“你且说说,此路修成,对你手中长刀、对大汉边关,有何益处?”刘谌缓声问询。

张征昂首挺胸,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末将手中长刀,可随铁车早一日奔赴沙场。车行速达、粮草先行,早一日抵达,便少一日将士伤亡,少一日边关烽火!”

刘谌闻言欣然含笑,转头看向谯熙。

谯熙亦淡淡扬唇。那一笑,藏着数月不眠不休的疲惫,藏着凿山开河的烈火执念,更藏着一缕极远、极阔的期许。仿若铁轨尽头,还有万里长路,待他一一铺展、步步奔赴。

“既如此,便接着修。”刘谌目光辽远,落定西方旷野。

夜风自东方浩荡而来,拂过笔直铁轨。两条黝黑铁脉静卧大地,隐隐震颤,似早已迫不及待,要向着更西、更远的山河无限延伸。

长安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铁轨沿岸数盏新灯静静伫立。灯光不算璀璨耀眼,却安稳笃定、经久不灭。昏光铺洒铁轨之上,两条铁脉静静延展,仿若沉眠大地的筋骨,正在缓缓呼吸,酝酿着属于大汉的、万古不息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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