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月氏王信（1/2）

月氏王的国书，自凉州辗转传入长安。

送信之人是一名粟特商贾，卷发深目，通晓西域七八种言语。他领着一队骆驼商队，自敦煌入关，行至凉州地界，被边关守将拦下盘查。

商贾抬手抚过胸前铜牌，从容示众，开口道：“此乃汉家通商令。我奉月氏王命，远赴长安递信，另携苜蓿良种数箱，敬献大汉天子。”

守将细观铜牌，认出是阿凡提奉旨督办、西域通商专属的信物，核验无误后，即刻放行。此番国书，便一路畅通，直抵帝都。

书信写在一块轻薄坚韧的羊皮之上，正文为西域佉卢古字，侧边附有工整汉文译稿，双语对照、清晰规整。

彼时刘谌正居宫内，暖意融融，情意绵绵，从楼兰若身上下来。览过字迹，不由得轻笑一声，打趣道：“这月氏王的汉文功底，竟比不少边郡小吏还要周正得体。”

一旁休憩的楼兰若做起来一阵晃动，挺着白嫩的屁股伸手取过书信，随意翻阅片刻，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笑意：“月氏王名义上是一国之主，胆子却比草原鼠兔还小。这哪里是邦交国书，分明是向天外仙圣上表的祈文，字字皆是敬畏，句句满是好奇。”

刘谌接过译文，逐字细读。

信中开篇，先恭贺大汉天子北定朔方、底定北疆。继而娓娓道来：月氏远居西极，久闻大汉盛产丝绸、瓷器、香茶，名动西域。近年汉军出玉门，三战而定西域诸国，威震万里。更有商旅辗转西来，传言汉家有神异机具，铁车自行驰骋、无需人畜，铁船逆流破浪、不借风帆。长安造纸术大兴，纸贱普及，典籍藏书多如荒草，文脉鼎盛，前所未有。

月氏王在信中坦言：“臣年少之时初见汉使，只以为大汉胜在人多势众、疆域辽阔。近年听闻四方商旅所言，方知今日汉家，早已不似人间风物。真火可驱铁械，铁具可载生人，百姓无需牛马脚力，便可千里通行。此绝非人力可为，定是有神物相助。冒昧叩问，此旷世神物，可否得见真容？”

刘谌阅罢，将书信随手轻置案上，淡然一笑：“这月氏王，倒是懂得打探虚实、窥我天机。”

楼兰若跪在，广为流传。自我出关西行以来，从未有一封国书，能如这般，沿途人人传观、尽人皆知。”

“传便传了。”刘谌神色坦荡，“与其让人凭空揣测、肆意杜撰，不如令其亲至长安，眼见为实。”

楼兰若应声领命，随即又审慎进言：“只是月氏王生性贪利畏威，趋利避害。陛下召他前来观览神迹，他必定先思索取封赏。不如提前备好回礼，薄赐恩赏。几匹锦绣、数卷新纸、半斤香茶，器物轻便不耗运力，却皆是汉家独有的盛世好物，足以让他将‘汉家不似人间’这句话，传遍整个西域。”

刘谌揽住她的肩头，笑意温煦：“便依你言。再传旨谯熙，令铜雀号新机驶出，在长安西站往返半里、当众试跑，让月氏来人亲眼见证铁车神迹，绝非虚言。”

身侧的杜蘅伸出修长的大腿微微用力挪了挪屁股，轻声问道：“若是西域之人见此轰鸣巨物，心生畏惧，不敢近前、不敢观瞻，该当如何？”

“不敢近前便也罢了。”刘谌语气笃定，“只需让他们立于近处，亲眼得见袅袅白汽，亲耳听闻铁轮轰鸣。只要这份震撼传回月氏，目的便已达到。”

六月末，盛夏初至。

月氏王子亲率使团东来。他并未径直入长安，而是先至高昌休整，再折返关中。随行三百峰骆驼，半数驮载各色西域方物，半数承载敬献大汉的贡品：苜蓿新种、葡萄佳酿、夜光玉杯、数卷记载月氏千年旧事的羊皮古卷，诚意满满。

恰逢阿凡提身在京城，奉旨亲赴西郊迎宾。月氏王子年方二十有余，肤色白皙、眼窝深邃，自带西域贵胄风骨。初见楼兰若，便躬身行最重西域大礼，恭敬开口：“阿凡提大名，早已传遍月氏全境。父王有言，远赴长安，当先拜贤名，再觐汉天子。”

阿凡提含笑摆手，从容问道：“王子不必多礼。汉天子已然等候多时。不知王子是先观帝都盛景，还是先看汉家铁车？”

“先看车！”王子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众人随即转赴长安西站。

当日天朗气清、烈日当空，笔直铁轨横卧大地，在日光映照下澄澈发亮，宛若两条熔铸的银带，绵延向远。铜雀号早已引火待发，静静停靠站台，缕缕白汽自烟囱悠悠升腾，宛若一头温顺蛰伏的灰龙，静待启程。

起初王子尚从容伫立、静静观望。待机括轰鸣乍响，铁轮缓缓滚动，他心神骤震，身形不自觉向后踉跄退步，幸得身旁随从及时扶住，方才站稳身形。

直至铁车疾驰半里之外，他才缓缓回过神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便是此物？”王子轻声发问，嗓音极轻，生怕惊扰了这驰骋的神物。

“正是。”阿凡提轻声应答，“此乃汉家铁车，亦名铜雀。”

“真的……不食粮草？”王子依旧难掩惊疑。

“只食炭火、饮清水。脚力远超骏马，日行千里不知疲倦。”

王子默然伫立原地，静静看着铜雀号往返疾驰两趟。每一次车轮碾过铁轨，都传出规整清脆的震颤之声，沉稳有力、震慑人心。

良久，他才沉声叹道：“此等神物，绝非人间人臣所能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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