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月氏王信（2/2）

他蓦然回首，望向随行的一众月氏随从。此刻数百西域使团众人，尽数跪伏于铁轨之侧。并非心生恐惧、畏惧臣服，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如同草原先民初见雷霆天降，面对天地神迹，唯有俯首虔诚。

刘谌在皇宫西殿，召见月氏王子。

王子行三跪九叩大礼，敬献贡品珍宝，随即再度捧出一封羊皮国书，恭恭敬敬呈递御前。

书信言辞愈发谦卑恳切：月氏愿为大汉镇守西极边陲，凡汉家使节过境月氏，皆以无上宾礼相待。唯求一桩心愿：恳请大汉派遣造车巧匠，远赴月氏施教，就地试造铁车。若铁车可通行西域，月氏愿再献西极龙马五百匹，以表臣服归顺之心。

刘谌阅罢书信，淡然摇头：“造车工匠，不能远赴西域。”

王子闻言神色急切，连忙叩首：“陛下可是嫌月氏路途遥远、荒僻贫瘠？”

“非是路途之远。”刘谌目光平和，缓缓解释，“乃是机具凶险。炉中蓄含高压白汽，控之不当便会炸炉伤人。汉家工匠远赴异域，一旦遇险伤亡，既损大汉颜面，亦令你左右为难、难以处置。你父王若真心渴求见证神迹，大可亲自东来长安。朕保他全程安稳、无忧无惧。”

王子垂首默然，良久躬身应道：“臣归国之后，必如实转述圣谕。”

“朕再传你一句口谕。”刘谌抬眸，目光辽远，“你归告月氏王：长安城西，有铁车自行驰骋；渭水江上，有战船逆流破浪。中土纸贱如草、典籍遍野，精铁堆积如土、机具大兴。但凡诸国愿与大汉通商通好、结邻睦邻，大汉通途，永远敞开。若有不信者，无需妄自揣测，尽可东来长安，亲眼见证、亲身体悟。”

王子俯身叩首，郑重应声：“臣谨记圣谕，不敢忘怀。”

此后五日，月氏王子滞留长安，遍览帝都盛景。

他游历西市，见万国商贾云集、百业兴旺；亲登重光号蒸汽战船，见证无桨逆浪、破浪前行的奇观，震撼得手中酒盏险些脱手、酒水尽洒；他亲赴皇甫谧草堂，目睹医者开腹疗伤、缝合愈疾的精妙医术，归来之后便对随行随从喃喃感慨：“汉人神通广大，早已不似人间凡俗。”

这番话语，恰好被值守在外的张征听入耳中。

事后张征面见刘谌，低声禀报：“这月氏王子连日观摩，满口皆是‘汉家不似人间’，如痴如敬，近乎入魔。”

刘谌淡淡一笑：“亲眼见过天地换新、神迹现世，自然心生敬畏。”

“只是陛下，他父王许诺的五百匹西极龙马，还会不会如期送来？”张征问道。

“送与不送，他都会再度回信。”刘谌神色笃定，“无需刻意催促。有这铁车通途、大汉神迹摆在眼前，他自然会心生急迫、主动靠拢。”

果不其然，两月之后，月氏使团再度远赴长安。

此番不仅如期送来五百匹神骏西极龙马，更附赠数十坛珍藏葡萄佳酿。月氏王的国书，言辞愈发谦卑恭谨，字字皆是臣服敬畏：“大汉绝非寻常凡土，乃是天朝上国。月氏不敢再以寻常邻邦自居，愿世世代代为大汉外臣，永守西疆、永不叛离。唯求通商不绝、路途畅通，盼汉家铁车早日西抵月氏。”

国书送达之日，刘谌正在长安西站，亲巡新一段铁轨铺设工事。

他展信细读，而后从容折起收好。霍清立在身侧，轻声问询：“陛下，是否即刻拟写回诏？”

“回。”刘谌淡淡开口，“告知月氏，汉与西域，可为永世友邻。铁车机具，今日暂不西传。邦交之人，可常来长安。下次使团东来，多带优良苜蓿良种，广植中土、互通有无。”

霍清领旨退下，拟写回诏。

刘谌静立铁轨之旁，极目远眺西陲天际。笔直铁轨一路向西延展，无尽绵长，仿佛要将更遥远的西域山河，尽数拉近长安城下，纳入大汉疆域文脉之中。

西风浩荡自西而来，拂过铁轨，白日留存的温热尚未散尽，余温脉脉。

刘谌望着万里西疆，轻声自语：“大汉的骨头，是铁的。世人越是窥探、越是敬畏，便越能看见我汉家风骨，愈磨愈硬、愈立愈坚。”

张征立身一旁，重重点头，心生澎湃。

远处西站之中，铜雀号汽笛骤然鸣响，清亮悠远。声响穿透长风、横贯旷野，宛若一记重锤，叩响了西域万里的大门。

门的那一端，是整片尚未被大汉新风唤醒的西极天地。

而月氏，不过是第一个闻声而来、俯首朝圣的国度。

往后，万里西域，必将万国来朝、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