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万国来朝(2/2)
龟兹王大喜过望,当场伏地,郑重叩首三拜。
月氏王子亦跨步出列,躬身请命:“若铁车通至疏勒,月氏愿另辟通路,与汉家共用驰道、共通有无,永为藩屏!”
“既然诸国同心,那这万里西路,便一同修。”刘谌一语落定,敲定万世基业。
万国来朝之盛典,连开三日。
三日之间,长安酒肆客满、客栈无空、市集喧嚣,八方商旅、万国宾客填满帝都街巷。五道驰道之上,驿卒日夜奔忙、往来不绝,每日上百封藩邦文牒、朝贺文书送入宫中。
费观统筹全局、处置诸事,昼夜无暇,忙得连三餐皆在宫廊草草果腹。杜蘅带人细细清点诸国贡品,一一登记造册、入库存档,条理分明、丝毫不乱。陈寿伏案执笔,逐日记录大朝盛典、诸国风情,尽数录入《重光国史》,为盛世留痕。
第三日夜,未央宫设压轴宴饮,款待万国使节。
宴席极简质朴,不奏钟鼓、不设百戏,无奢靡浮华之态。数排案几整齐排布,酒水清淡、膳食简约,尽显汉家清雅沉稳之风。诸国使节初入宴席,尚且拘谨拘束,见大汉天子膳食朴素、平易亲和,紧绷之心渐渐舒展,纷纷放松身形、从容赴宴。
酒过数巡,安息使节兴起,以本土胡语,高歌一曲家乡小调。曲调悠远苍凉、绵长辽阔,仿佛自万里沙海、重洋彼岸随风飘来,满含羁旅乡愁、归途念想。
刘谌侧耳静听,曲终问道:“此歌何意?”
使节起身躬身,轻声释义:“歌的是路。讲一人辞别故土,踏遍千山万水、历经人间风霜,终在一棵大树之下,驻足停歇、安放身心。”
“那棵大树,唤作何名?”刘谌问。
“名曰家。”使节语声恳切。
刘谌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声线沉稳传遍宴席:“朕今日告知诸君。大汉长安,亦可做你们的家。万里远客,八方藩臣,既入此城、归我华夏,便是归家。”
安息使节闻言,一时情难自抑,悄然抬手拭去眼角热泪。满殿宾客皆心生动容,感念大汉包容万象、怀柔四海的胸襟气度。
宴罢人散,夜色深沉。
刘谌并未即刻返回后宫,独自踱步至未央宫前广场。
整座长安城灯火绵延如海,璀璨恢弘、照亮夜幕。西天早已沉入漆黑,可刘谌心知,那沉沉夜色之外,大汉铁轨正日夜向西延展,千里驰道不断铺展延伸,无数驼队马队、异域行旅,正日夜兼程,朝着长安、朝着这片盛世热土奔赴而来。
“陛下。”
楼兰若缓步走来。她席间微饮薄酒,脸颊晕开浅浅绯红,眉眼温柔。
“今日万国来朝,盛世空前,陛下看似并无狂喜之色。”
刘谌望着满城灯火,轻声作答:“朕心中欣然,却不算极致欢喜。”
“那陛下心中,何等才是至喜?”楼兰若抬眸问道。
刘谌目光落向遥远西天,字字辽远、句句深沉:“朕最盼的,并非一时万国来朝、岁岁称臣。而是十年之后,仍有八方之人,不远万里奔赴此处。不为朝贡、不为臣服,只为安居于此、扎根于此。让长安,成为天下人的归途故里。”
楼兰若默然片刻,轻轻点头,语声笃定:“会的。陛下打通山河阻隔、铺尽万里通途,路通人心便通,人自然会岁岁奔赴、倾心归附。”
刘谌不再言语,抬眸仰望夜空。
天穹之上,繁星澄澈、星光明亮,宛若被长安满城灯火引落人间,高悬头顶、熠熠生辉。远处西市方向,胡乐袅袅再起,鼓瑟和鸣、弦音清细,婉转秋风、缠绕帝都,似要将天南地北、万里八方的世人,尽数卷入这一场盛世和鸣之中。
“陈寿。”刘谌忽然出声。
殿外值守的陈寿闻声即刻上前,躬身听命:“臣在。”
“将今日盛景,如实载入国史。”刘谌沉声道,“便书:重光十五年,八月十五,万国来朝。长安,成天下居所。”
“臣谨遵圣谕,如实笔录。”陈寿俯身领命,落笔存档,为盛世定格千秋。
刘谌转身,牵着楼兰若,缓步朝着后宫走去。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
柳阴轻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酥乳
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
浴罢檀郎扪弄处,灵华凉沁紫葡萄。
楼兰若回眸西望。那片幽深西天,是她年少远行的来路,是西域万里的故土,亦是未来无数人奔赴大汉、奔赴盛世的前路。
身后,长安城万家灯火璀璨不息,巍峨矗立、安然温润,恰似那安息人口中传唱的参天大树。根深九州,叶覆四海。
八方远客至此,可驻足、可停歇、可饮水、可行路、可安家。
此刻的汉家天下,早已超脱地域疆域的局限。
它是贯通山河的万里通途,是照亮黑夜的不灭灯火,是天南地北、四海万国之人,心中唯一向往、甘愿奔赴的人间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