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2)
一声甜腻腻的喊声穿透了空气:
“奶奶!我们回来啦!”
紧接着是大儿子的声音,带着笑意:
“妈,您身子骨硬朗不?”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
那是大儿子一家回来了。
她顾不上擦手上的面粉,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
脸上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好着呢!好着呢!”
“路上辛苦孩子们了。”
“快进屋歇歇脚。”
“我去叫人,让你爸和亲戚们都回来吃饭。”
转头冲着隔壁院子就吼:
“来宝!去地里喊你爹!就说老大一家回来了!”
没过多久。
爷爷带着几个亲戚,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一大家子人凑齐。
老屋顿时炸开了锅。
笑声能把房顶掀翻。
孙大河手脚麻利,把带来的东西一股脑搬出来。
堆积如山的粮食、成块的鲜肉。
看得老太太眼睛都直了。
她笑得合不拢嘴,顺手提起一块五花肉。
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念叨:
“得好好做个硬菜,让孙子孙女们尝尝鲜。”
午饭时候。
林洪一家也被拉上了桌。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
大人坐一边,小孩挤另一边。
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
爷爷从柜子里掏出一坛自酿的地瓜酒。
酒香浓郁,扑鼻而来。
几位男客也不客气,举起酒杯。
咕咚咕咚,先干为敬。
杯底碰得脆响,孙大河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爸,妈,有桩事得跟二老盘道盘道。”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手里还捏着半块花生米,乐呵呵地打趣:“咋了这是?整得跟开大会似的,有话快说。”
孙大河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
“前两天,厂里给我发了八级技工的证。”
这话一出,旁边原本缩在沙发角里的孙大富猛地弹了起来。
他盯着大哥,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虽然不懂那红本本到底值几斤猪肉,但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铁饭碗!是端上国家饭!
前头林家长子,也就是那工人们的领头羊,一个月拿四十九块五毛钱。
这数字在村里头,能把人眼珠子瞪出来。
要是自家也能沾上这点光……
“哥,你是说……要把这岗位留给正东?”
孙大富声音发颤,像是怕听错了。
孙大河点点头,目光沉稳。
“没别的意思。
只要你们不嫌弃,就让正东跟我走,去外地安家。”
这一句,好比惊雷落地。
孙大富扑通一声跪下半截身子,拉着妻子就拜。
“谢大哥!谢大哥赏脸!”
夫妻二人眼眶通红,膝盖都磕在地板上。
孙大河赶紧伸手去扶,眉头微皱:“咱兄弟之间,扯这些虚的干嘛?”
“真要谢,该我谢你。”
“这么多年,爹娘全靠你拉扯。
我在外头闯荡,家里多亏老二撑着。”
这句话,像把钝刀子,割开了岁月的口子。
孙大富抹了一把眼角,苦笑摇头:“哥,别说这个。
爹生前常说,命里有时终须有。
当初名额下来,我就没想过争……”
往事如刀,剖开满是血痂的记忆。
桌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一直埋头吃菜的大儿媳妇林雯翠看不下去了。
她筷子往桌上一拍,打断了两人的叙旧。
“行了!多大点事至于哭丧着脸?”
“今儿个是团圆饭,不是追悼会。”
“喝酒!吃肉!谁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罚酒三杯!”
老爷子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附和。
“对,雯翠说得在理。
日子还得往前看。”
“来,满上!为了咱们家团聚,干!”
众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欢声笑语重新填满了屋子,压过了刚才那点苦涩。
几轮酒下去,孙大河彻底倒了。
醉意上头,整个人软得像滩泥。
他没恼,反而笑着摆摆手。
“爸,您别管我,让二弟歇会儿吧。”
老爷子看着儿子憨厚的睡脸,叹了口气。
“这孩子,高兴过头了。”
“我去歇会儿,走前喊我。”
爷爷话音刚落,起身便走。
人群散去,孙大河钻进侄子的屋子,倒头就睡。
……
下午临别。
大表哥递来一封推荐信。
弟妹早已把行李收拾妥当。
除了烂醉如泥的孙大河,全家老小都在村口送行。
奶奶死死攥着孙正东的手,嘴里碎碎念个不停,眼眶泛红。
二嫂在一旁偷偷抹泪,心里也不是滋味。
车来了。
依依不舍地告别。
孙大河一家上车,驶向远方。
孙正东站在原地,看着村庄变小,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
城里啥样?他不知道。
下午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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