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卫河湾（2/2）

剩下的清兵看见主将死了，彻底没了斗志，扔了武器跪在地上投降，磕头磕得雪地咚咚响。

战斗从打响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张彪带着五百人冲到百姓那边，把看守的几十个清兵解决了，解开百姓身上的绳子。一万多百姓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救兵来了，不知道谁先哭了一声，紧接着全场都哭了，哭声震天，有跪在地上给当兵的磕头的，有抱着失散的家人哭的，还有对着朱慈烺他们的方向砰砰磕头，额头磕在冻硬的地上，磕出了血。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手里攥着半个糠窝头，颤颤巍巍走到朱慈烺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把怀里藏着的两个银镯子塞给他，镯子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戴了一辈子的东西：恩人……恩人啊……这是我给我孙媳妇准备的，您拿着……谢谢您救了我们……

朱慈烺赶紧把她扶起来，把镯子塞回她手里，声音哑得厉害：老人家，使不得，这是我们该做的。

他转过头，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怕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出来。

王廷臣带着人清点战场，很快回来报：斩首七百二十六级，俘虏三百一十二人，跑了不到两百人，救出被掳百姓一万一千三百多人，缴获粮食两千一百石，银子三万七千两，牛马四百二十七头，还有兵器、帐篷、绸缎无数，神机营阵亡四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三人。

说到阵亡的时候，王廷臣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小山东……没了，冲的时候被一个鞑子捅了一刀，捅在肚子上，救不回来了。

朱慈烺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用竹笔写下：山东兵，年十六，卫河湾战死。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墨水冻住了，化开来，晕开了一小片。

记下来，所有阵亡的弟兄，名字、家乡、年龄，都记下来，以后我们站稳了脚跟，给他们立碑，家人给抚恤。他把小册子揣回怀里，声音很哑。

王廷臣应了。

曹变蛟把阿巴泰的人头扔在朱慈烺马前，脸上全是血，眼睛亮得吓人，他以前只当太子是个心善的少年人，这一仗打下来，他是真服了——三千人打一千两百人，三打一，地形有利，战术得当，自己只死了四十七个人，就斩了阿巴泰，救了一万多百姓，这仗打得漂亮，换了他来指挥，绝对打不出这么小的伤亡。周围的士兵看着朱慈烺的眼神也变了，一开始他们只是听令，现在是真的服，眼神里全是敬重。

朱慈烺没工夫想这些，他抬头看了看天，东边已经开始泛白了，刚才的枪声这么响，方圆十里都能听见，不能久留。他刚要下令打扫完战场立刻撤退，远处北面的斥候飞一样跑过来，马跑得满嘴都是白沫，滚鞍下马的时候差点摔在地上，脸色煞白：

先生！不对！北面……北面发现鞑子大股骑兵！离这里不到十里！看旗号……是鞑子主力！最少五千人！往这边来了！

所有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