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内奸（1/2）

清军炮轰了整整一个下午。

炮弹大多砸在城墙上，砸出一个个大坑，砖屑乱飞，也有几发砸进了城里，炸毁了几间民房，炸死了三个百姓，伤了十几个。曹变蛟让士兵们都躲在城垛后面，不许露头，等清军炮停了准备攻城的时候再打，不准浪费弹药。朱慈烺跟着他在城墙上转了一圈，检查完四个城门的防守，下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夹着雪粒下了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刚走到知府衙门，宋应星就迎了上来，老头脸上全是黑灰，眉毛胡子上都沾着铁屑，急得直搓手：朱先生，您可算回来了！出事了！

怎么了？朱慈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问道。

枪！枪不行！宋应星声音都急哑了，三千支燧发枪，我刚才带着人全查了一遍，有六百一十七支打不响，要么是燧石磨平了，要么是枪机锈死了，还有二十七支枪膛有裂缝，再开就要炸膛了！火药也不够了，剩下的火药最多再打三排齐射，打完就没了！

曹变蛟脸一下子就白了：怎么会这样？！出发之前不是都检查过吗？

卫河湾一仗打了半个时辰，连续开火，枪机本来就磨得厉害，又淋了雪受了潮，不保养肯定要坏。宋应星急得直跺脚，我倒是会修枪，可是没有炉子，没有铁，没有木炭，连个趁手的锤子都没有，我拿什么修？火药更是，硝石硫磺都快用完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朱慈烺没说话，他脑子里那些模模糊糊的片段又闪了一下——他记得枪要是所有零件都做成一样大的，坏了随便换个零件就能用，不用整支枪报废；他记得火药好像硝多一点劲更大；他记得枪不用火绳，用燧石一撞就能响，雨天也能用。但是具体怎么做，比例是多少，零件是什么尺寸，他一点都记不清了，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走，去铁匠铺。朱慈烺说。

城西的王记铁匠铺离知府衙门不远，三个人冒着雨走过去，还没进门就听见叮叮当当的锤子声，马承安已经带着三个徒弟开炉了，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几个人脸上通红。马承安光着膀子，身上全是汗，正在打一把锄头，看见朱慈烺他们进来，把锤子往砧子上一放，擦了把汗：先生，您来了。

马师傅，枪坏了六百多支，火药也快没了，你这炉子，能不能修枪？能不能做火药？朱慈烺开门见山。

马承安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宋应星递过来的一支坏枪，拆开看了看，又摸了摸枪机，点了点头：能修，燧石换了，枪机磨一磨上点油就能用，枪膛裂了的我补不了，但是能把没裂的零件拆下来给别的枪用，拼拼凑凑能修好五百支左右。就是缺生铁，缺好钢，枪机的簧片得用好钢打，熟铁不行，打几次就断了。火药我不会配，但是我会做碾子，有了碾子碾硝石硫磺，比人磨得快十倍。

朱慈烺看向宋应星：宋先生，火药配比你记得是多少？

硝八、磺一、炭一，这是老方子，但是打出来劲不够，烟还大。宋应星捋着胡子，我以前试过硝七点五，磺一，炭一点五，劲大一点，还是不够。

朱慈烺皱着眉，努力回忆那些模糊的片段，好像硝应该更多一点？具体多少他实在记不清了，只能试探着说：要不试试硝八磺零点八炭一点二？或者硝再多一点？多试几次，哪个劲大、烟小、不炸膛就用哪个。

他只能给个大概方向，具体比例得靠宋应星自己试，这种事他帮不上忙，总不能凭空记起精确配比来。

宋应星眼睛一下子亮了：哎！我怎么没想到！我之前怎么不敢多加硝！行！我这就去试！他本来就是个痴迷技术的人，立刻拉着马承安就要去找硝石硫磺配药试枪。

等等，朱慈烺叫住他们，还有个事，马师傅，你能不能打个样？就是所有的枪机零件，都按一个尺寸打，做成一模一样的，这样这支枪坏了，拆个零件就能装到那支枪上，不用每支枪单独修。

这也是他从那些模糊片段里抠出来的，好像叫什么标准化，但是他说不出这个词，只能这么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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